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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頭,卻發現姜糖早就睡著了。
顧連珹:“……”
顧連容快步提著籃子去八隊徐大舅家,到的時候那邊已經吃完晌午飯準備休息了。
顧連容見門開著,輕輕敲了兩下,大表哥徐建國聽見聲音過來,透過門縫看清了人,連忙開門,同時驚訝道:“老三,你咋這時候來了?吃了沒?”
“吃過了,家里煮的酸菜魚。”顧連容把手上的籃子遞過去,進了門環視院里,見沒人小聲問道:“我舅睡了?”
“睡了。”徐建國回了一句,他提著籃子問:“這里頭是啥?小姑讓你送你來的?”
“嗯,籃子里有五條魚和六個鴨蛋。”顧連容把上頭一小塊碎花布掀開,“這魚是大哥處理過的,抹點鹽曬上就能存下來。”
“這魚還能做成酸菜魚,去骨切片滴兩滴酒腌一下去腥,然后過油炸,放上大料和酸菜,酸菜放多點兒就餅子吃,又酸又辣又麻,賊下飯!”
顧連容想到剛才嘗過的滑嫩魚片,不禁吸溜了口口水,“鴨蛋就這幾個,不值當腌,我娘說就直接炒就行。在菜地里拔幾棵小蔥韭菜,炒一大盤家里人人都能吃一口。”
徐建國看著籃子里翻著白眼的五條魚和六個鴨蛋,直接愣在原地,還沒想明白咋回事兒呢,就聽顧連容在原地叭叭叭一頓酸菜魚的做法,直接把他給聽懵了,勉強記下來來流程后他抓著顧連容胳膊問:
“老三,這些東西哪里來的?”
顧連容把身后的大門給拉上,一手擱在臉側,小聲道:“都是我大嫂,昨天帶小五小六出去拾柴火,晃到了河邊給撿了這好些東西。那魚足足有一竹簍呢!”
顧連容邊說邊比劃著,“就是大舅編的那種大號竹簍,家里兩個木桶和一個壇子都放滿了。”
“晌午我來之前,小敏做了酸菜魚和炒鴨蛋,我娘說了,就照這伙食,讓你跟二表哥晚上也給大舅來一頓。”
徐建國愣愣點頭,結巴道:“可是這五條魚呢?”一頓咋吃得完?
顧連容:“……也沒讓你一頓全給煮了。就晚上燉兩條,剩下幾條就做成魚湯,小寶最近應該能吃輔食了吧?”
徐建國一想也是,咧嘴笑開,拍著顧連容的肩膀夸獎,“不愧是咱家的高中生!”
顧連容交代清楚就急著回家吃魚,只是他從家里走到這,炎炎夏日大中午正是太陽猛曬的時候出了一身汗,他徑直走到井邊,從里面打了桶水給自己洗洗臉。
“哥,送完東西我就走了,下午隊里還得上工。”
徐建國理了理籃子上的碎花布,驚訝道:“啊?那我送你吧!”
“不用,晌午時間短,表哥你還是去休息吧。這兒離咱家不遠,一刻鐘就能到。”顧連容抹了抹臉,說著就要離開了。
徐建國趕緊拎著籃子去廚房,路過老二屋頭的時候,窗戶被打開,“大哥,是連容來了嗎?”徐建業打著哈欠問道。
“對,姑叫連容給咱家送了幾條魚和鴨蛋,叫咱晚上煮了給爹吃。”徐建國道:“連容還得趕著回家去上工,我去把籃子給騰出來。”
徐建業瞪直了眼睛看大哥手里提著的籃子,那里頭是魚和蛋?
他連忙穿鞋下床,去屋里的柜子頂層挖了兩挎包的紅棗,他媳婦兒王秀梅側身拍著兒子睡覺,見了問:“你這是干啥?”
徐建業回頭解釋,“咱姑叫連容給送了幾條魚和鴨蛋,我抓兩把紅棗,再添幾個雞蛋讓連容帶回去。”
小姑家里說是領著三份津貼,聽著好聽,但這幾年接二連三犯太歲,家里也不好過,他怎么也不能白占便宜。
紅棗和雞蛋是小,但已經是他能拿出來的最大心意了。
王秀梅臉色一黑,又是拿東西?
回回小姑家的來人了都得捎帶手拿走好東西,王秀梅心知,小姑一家也不是那種伸著手巴巴來要的,是自家人愿意給的。
但她還是怎么想怎么心里不舒服。
從來沒見過一個嫁出去幾十年的小姑,家里大哥和兩個侄子這么幫襯的?
沒啥給啥,有啥給啥,瞧家里這些姓徐的,還真沒一個不樂意?!
就挺離譜。
她擱家那會兒,幾個哥哥有了嫂子就沒把她放在眼里了,有了啥好東西都是想著自己的小家。她爹娘更不用說,本來就是疼兒子的,等有了孫子,她這個賠錢貨更沒地方待了。
她嫁到徐家后,跟娘家那邊也沒多親,爹娘兄弟更別說來幫襯她,回娘家的時候她少拿幾個雞蛋都能被冷嘲熱諷一頓。
這一比較,王秀梅竟然不知道該慶幸自己嫁了個實誠人家,還是該喪氣家里補貼小姑?
“柜子二層還有一包紅糖,你給挪半包,讓老三拿回去。”王秀梅躺回床上,拿起身旁的蒲扇,忽悠忽悠扇起了涼風。
徐建業‘哎’了一聲,“還是秀梅你大方。別家媳婦兒要見我這樣,都得‘嗷——’一聲舞著爪子上來撓我臉,別說還給添東西了。”
王秀梅搖蒲扇的手慢了幾秒,閉著眼轉了身,嘴角不自覺翹起來,噗嗤一聲笑出來,拉長了音:“嗯——你記著好就行。”
王秀梅縱然心里不大舒服,可也不是個腦子軸的。還是那句話,小姑一家又不是伸手來要的。相反,她家有了啥好東西也不忘這邊。
她嫁來徐家得有七八年了,往前連珹還沒出事的時候,小姑一家領著工資和津貼,回回都過來上門送肉票布票。
鄉下村里人,肉票布票多難得啊,就是沒分家的親兄弟都搶著要呢,人就這么送過來,多厚道啊。
更別說再往前數一數,到她跟徐老二結婚那會兒,她娘家那邊死摳,還是小姑那邊托人弄了十來尺的綠布,給她和徐老二做了身軍裝。
就沖這個,她也不能忘了小姑的好。
所以徐家跟顧家,這是兩頭互相幫襯著。
再退一萬步來說,她嫁的這個才是老二,對頭屋嫁的那個才是老大,老大媳婦兒都沒說啥呢,她說這個平白惹了家里人煩。
徐建業得了管家婆的允許,翻到了二層的紅糖,從旁拿了一塊油紙包起來,聽到隔壁廚房的動靜趕緊踢著鞋子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