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或者說,兩句都沒有,只一句半,本來埋頭在賀顧肩窩里的小寶音便抽了抽鼻子,扭過頭來,表情呆乎乎的對上了陳皇后的目光。
陳皇后的呼吸卻驟然頓住,眼瞳猛地縮緊,身子肉眼可見的僵住了。
賀顧心里有點緊張,瞧皇后娘娘這反應,蘭疏說的必然是真的了
陳皇后很快從怔愣里回過了神,這次她呼吸急促的隔了老遠幾步賀顧都能聽得見。
陳皇后忽然三步并作兩步,上前一把從賀顧懷里抱過了寶音,低頭便不錯眼的盯著她,她嘴唇不住的顫動著,卻沒說出話來。
賀顧心里咯噔一聲,暗道可別忙沒幫上,沒勸住娘娘和陛下吵架,倒是害的她舊病復發了
還好李嬤嬤在邊上瞧著,立刻低聲清咳一聲,垂目道:娘娘,這是咱們的福承郡主呢。
陳皇后聞言,卻還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寶音,她嘴角顫了顫,似乎是想叫某個名字,可最后卻也沒叫出一聲來。
寶音穿著一身緋色緞面的小棉襖,小家伙短手短腳,被架著兩只肉胳膊、并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勢,卻也不掙扎,只是乖乖的眨巴著烏溜溜的圓眼睛,不出聲的看著同樣盯著她瞧的陳皇后。
賀顧很想說點什么緩和一下氣氛,可眼下卻又仿佛說什么都很不合宜,盡管李嬤嬤已經喚了一聲,陳皇后卻仍隱隱有了些眼眶泛紅的跡象
還好,她的病,終究是已治好了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皇后才摟著寶音進了懷里,垂眸看著她低聲道:瞧瞧這眉眼,蕓瑛,你瞧瞧這小模樣,多有福氣的孩子啊
李嬤嬤福身恭聲道:皇后娘娘說的是,正是咱們小郡主福氣厚,陛下才賜了封號叫福承呢,郡主日后必然是福澤綿長、順遂如意的。
陳皇后沉默了一會,道:你說的是,寶音定會福澤綿長、長命百歲的。
賀顧見狀,心里這才松了一口氣。
蘭疏對陳皇后的了解果然是一點不錯的。
自這一日陳皇后見了寶音后,便頻頻命人出宮去叫公主府送郡主入宮小住,只是寶音畢竟還年幼,說是小住,其實也不過是皇后想抱著在自己身邊照看稀罕罷了,寶音名義上再怎么說也是陳皇后的外孫女,進宮倒也名正言順,于是便時而被宮人接進宮去,時而由賀顧自己帶著一道去
陳皇后的注意力順利總算是被寶音成功分散開去,賀顧后頭特意問過了裴昭珩,果然得知自那日以后,帝后兩個好歹是再也沒明著鬧的那樣撕破臉了。
只是本就臥榻在床的皇帝,病得卻更重了。
甚至直到進了年關,臨近新的一年的除夕宮宴,他還是沒有從病榻上爬起身來。
朝政雖有忠、恪二王和議政閣打理,但整個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的心,卻愈發因著皇帝的病情浮動不安起來。
誰都不知道御榻上的皇帝過了今天還有沒有明天,萬一沒有,東宮初廢,國儲未立,屆時又該起掀起怎樣一番風雨?
等到二月過了一半,禁中大內行過了第一個沒有天子的除夕宮宴以后,陳皇后便也不再叫寶音進宮了,皇帝的病情已到了人人想起來都要皺眉的地步,攬政殿非詔不許任何人等無故攪擾,皇帝臥病不起,陳皇后則日日陪侍在側,再不離開。
賀顧如今掌了十二衛,內廷防務也管了個大半,自然知道這回老皇帝的病再不可能是裝的了,他若是挺不過這一回,那朝局大變,多半就在眼前了
而要洗牌,就免不得要流血。
京中一時風聲鶴唳,人人謹言慎行,生怕自己做了那顆第一個落進水面的石子。
汴京城中十二衛掌管禁中大內防衛,京畿五司禁軍則負責城內與城門防衛,賀顧心知太子雖然被廢,陳家也已然垮臺,但皇帝畢竟沒要裴昭元的命,他們也畢竟是親父子
賀顧太了解裴昭元了,只要一息尚存,裴昭元便絕不是能輕易放棄的人。
這個人會像是那些被斬斷了身體、蠕動著的、冷血的、柔軟的動物,即便是斷了尾,也能忍痛求生,在猝不及防之間從背后給予已然放松警惕的敵人最后致命一擊。
裴昭元究竟有多少底牌,就連上輩子做了鬼的賀顧都不知道。
且皇帝臥病不起的這個時間點,也偏偏趕了巧,年關過后,便又是三年一度的春闈將近,各州府道舉子上京趕考,屆時京中人員龐雜,防衛更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賀顧尚且如此,掌著批紅權、如今已統管議政閣、身處權力中心的裴昭珩便更不必說了。
兩個爹這次都忙的腳不沾地,寶音便只能被賀顧托付去了言府暫時求言家二老幫著代為照看一二。
從前賀顧賦閑在家時,裴昭珩統管刑、工二部,忙的腳不沾地,二人成天見不著多久,如今賀顧倒也有差事了,要和裴昭珩一樣每日起早摸黑的趕朝會,倒能或遠遠瞧著、或擦肩而過,整日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只是在旁人面前,便不免得裝的義正言辭、目不斜視、人模狗樣,絕無什么不軌的關系。
賀顧從前倒也沒發覺,自己竟然有這么逆反的一面,越是白日里要在旁人面前老老實實畢恭畢敬的叫他恪王殿下,甚至十二衛調撥有時還要請示議政閣,自然免不得征求首睽和他這個掌著批紅權的王爺的意見,他心里越是癢癢,只想干點什么不合宜不恰當的,扒了恪王殿下外頭這層看似嚴絲合縫、矜然自持的殼兒才好。
于是進了夜里,每每到了沒旁人能瞧見的地方,賀小侯爺便也愈發的肆無忌憚。
總歸這個人忍受他的肆無忌憚,也不是第一回 了。
年節過去,春闈大比終于揭開帷幕,有了去年惠州秋闈舞弊拖垮陳家的禍事在前,這次春闈的主考自然是吊足了膽子,生怕出一點差錯。
這場春闈賀顧雖然不考,但李秋山李都統那邊人手不夠,他便也調撥了人手幫著維持京中秩序,而且這場春闈要考的有胞弟賀誠、有王二哥,賀顧心中多少也是有些緊張的。
王沐川且不說了,以他的文采詞賦,只要有心,別再如同上一次那樣寫些過于偏激、針砭時弊的文章,又恰好落進被他針砭的陳家手里,榜上有名應當不是什么難事。
且如今陳家垮臺,也再沒什么人敢因私怨黜落他這個議政閣首睽次子的文章了。
倒是賀誠,雖說秋闈已取了解元,但若能一鼓作氣,春闈提名兩榜,以后便再也不必受這備考的折騰,那自然是最好的了,畢竟好事不嫌多嘛。
只是還沒等來春闈放榜的消息,卻等來了一件叫人萬萬沒想到的事。
廢太子妃孟氏自幽禁太子的行宮被押解回京,路上竟趁守衛不備,掐死了襁褓中的女兒,又要自尋短見,幸而被回過神的守衛攔住,這才沒叫她立刻魂歸九泉。
年底送孟氏前往行宮的是皇帝親遣的十二衛,只是那時的十二衛統領仍是李秋山,如今出了這樣的紕漏,偏偏賀顧卻在這個關頭接了十二衛,于是這個過責便不擔也得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