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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元雖已是廢太子了,但孟文茵掐死的畢竟還是他的骨肉,也是裴家的骨肉,哪怕是個姑娘,這么大的事,總得給攬政殿上表陳奏,哪怕里頭的皇帝已然重病不起。
賀顧考慮措辭,字斟句酌寫了一封十分清楚詳盡的奏疏,送進攬政殿,只是本以為皇帝病得厲害多半來不及太快看,卻不想奏疏剛遞上去沒多久,第二日皇帝便召見了孟氏。
賀顧只得命人押送孟氏入宮。
攬政殿如今除了陳皇后和攬政殿的宮人幾乎誰也進不去,就連議政閣大臣奏匯也一樣進不去,賀顧亦不例外,自然不可能知道皇帝在里面和孟文茵都說了些什么,皇帝的病又如何了。
只是孟文茵出來時,面色灰敗如墻灰,雙目無神,賀顧把她送回關押她的那個小院子去,也只得增加人手嚴加看守,以防她再自尋短見。
晚上回去賀顧便把此事告訴了裴昭珩,悶悶道:也不知道裴昭元究竟和她說了些什么,那孩子還那樣小,她做生身母親的,竟能下的手去掐死了孩子你說,陛下病成這樣,還要召見她,珩哥陛下會不會懷疑這孩子是我
裴昭珩道:當初此事是李秋山秉辦,與子環無關。
賀顧嘆口氣道:你自然是知道與我無關的,可是今日陛下見了孟氏,也不知道她會和陛下說什么?如今裴昭元落得這步田地,孟氏性情貞烈,她還不知會如何怨恨珩哥與我
裴昭珩脫了玄色外裳掛在架上,露出衣帶束著勁瘦緊實的腰線,他一邊一圈圈散開那束著腰腹的衣帶,一邊垂目道:是大哥逼孟氏掐死這個孩子的。
賀顧本來還在看著他松衣帶發愣,聞言愣上加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半晌,才不可置信道:什么?
裴昭珩身上已然脫的只剩下兩件月白色繡著暗色文竹的中衣。
孟氏想要用這個孩子救大哥一命,卻不知大哥在盤算著用她和這個孩子的命東山再起、最后一搏。
她別無他選。
賀顧聽得有點懵,半晌才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說,太子故意讓她掐死這個孩子,就就為了栽贓給我?不是難道陛下不明白嗎,如今珩哥何須如此?我又何須害那孩子?陛下怎會信她?這簡直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裴昭珩道:只要父皇肯信,便不是無稽之談。
賀顧心頭一跳,他當然明白裴昭珩說的不錯
皇權的確便是這么荒謬的東西。
無論多么荒謬、談一樣的故事,只要能講的說服了天子,黑的便也能變成白的,顛倒陰陽亦不過爾爾。
而對天子來說,無利可圖的死人用命來講的故事,聽起來卻格外真實。
賀顧喘了兩口氣,疾聲道:以裴昭元的性情,走投無路做出這種事的確倒也不奇怪我只不知道皇上為何要留著他,當年太祖傳位高祖,七王之亂猶在眼前,難道皇上便沒想過,一旦留下他,將來此人于珩哥便是無休無止的禍患嗎?
珩哥與他畢竟是兄弟,倘若陛下這個君父不取他性命,日后珩哥要取,只會難上加難,落下骨肉相殘的罵名受言官層層撓阻,陛下要仁君、要慈父的美名流芳千古,卻不顧珩哥的死活,不顧朝廷的安定,這又是哪門子的為君之道、帝王之術?
裴昭珩見他真氣急了,心中既熨貼又有些好笑,索性吹滅了燈火,放下燭臺坐在他身邊低聲道:此事我早已知曉,父皇重名,孟氏和他說了,反是件好事,若不把大哥的所作所為揉碎擺在父皇眼前,便永遠不能逼得父皇承認
他頓了頓,卻忽然不說了,目下神色淡了三分,只淡淡道:父皇覺得自己沒有過錯:當初娶了姨母,不是他的過錯;和旁的女子生下了孩子,不是他的過錯;立下大哥做儲君,不是他的過錯;他一手教養的儲君謀逆逼宮,亦不是他的過錯。
大哥如今為了這個位置瘋魔至此,仍然沒有父皇的過錯。
可孟文茵是孟太傅的親孫女,她和她那祖父一樣是刨根究底的性子。
她會細細的、用自己的行動問皇帝
陛下,您果然沒有過錯嗎?
春闈在一眾主考、同考官員們提心吊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主持下,終于還是放榜了。
皇帝雖然病的起不來,也沒法親自去主持殿試,但好歹還是堅持著看完了底下挑上來的幾篇殿試文章,顫巍巍的欽點了今科的一甲前三和二甲頭名
第123章
放榜這日正好休沐。
賀顧如今雖說掛在了恪王這棵樹上,朝野上下,但凡是個不瞎的,都看得出來,日后恪王生則駙馬生,恪王榮則賀顧必然位極人臣。
但對應的,倘若恪王這艘船翻了,屆時就算賀家沒什么錯處可供指摘,日后也必遭清算,討不得半分好去。
只是以后的事畢竟是以后的事,誰也說不準,只論今朝不論來日,賀家出了個這樣年紀的十二衛統領,已是祖墳冒青煙了。
是以言家二老雖然也憂心儲位不決與賀顧日后的處境,但干著急畢竟也沒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賀小侯爺這邊官運亨通,又抱了個白胖閨女,儼然是沒什么可叫言家二老替他多操心的了,全家人的心便都掛在了賀誠那還沒放的春闈科試成績上
眼瞅著放榜在即,言老夫人三日前便索性拽上了賀顧賀誠兄弟兩個、連帶著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憋壞了的賀容,一道去了趟京郊廣庭湖邊的觀音廟,替賀誠進香祈福。
賀誠年紀漸長,臉皮倒是不增反減,深覺讀書人科考博個功名,不靠著自己的本事,卻要靠這些個什么亂七八糟的祈愿進香、怪力亂神,真是十分丟人,只是他企圖拉著大哥賀顧攔住言老夫人,卻不料賀小侯爺這次并沒和他站在統一戰線,拒絕的十分義正詞嚴:去了也不會少塊肉,廣庭湖的觀音廟,可靈驗的很哩!
賀誠:
于是賀二公子不但沒勸住他那駙馬大哥,這次還捎上了剛滿周歲的小侄女兒寶音,一家人便這么浩浩蕩蕩的出門去了。
廣庭湖邊的觀音廟,的確是個寶地。
賀顧自然記得那塊心想事成玉,也記得那個賣給他護身符和舅母陸氏保命小藥丸的黃臉道士
有些事,說來也不知到底是那黃臉道士真有本事,還是陰差陽錯真就偏偏給趕了巧。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許久,內廷又有意壓下此事,不許臣下們再議論提及,但去年年節太子逼宮,叛軍扣押官家女眷,一點傷亡也無,自然是不可能的,盡管事后死了、傷了的,都被一一打點堵過了嘴,但真親歷過那件事的,卻也都心知肚明
天家父子都骨肉相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底下的人想一點血也不出,那怎么可能?
威遠將軍府雖然往日在京城也算不得一流的勛貴人家,但畢竟恪王得勢,賀顧這個駙馬又是肉眼可見的受小舅子和皇帝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