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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微往日最是機靈、懂得察言觀色,只是今日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事,急得滿頭冒了豆大的汗,也不顧主子話里帶了幾分不快,疾聲道:王爺,那個別院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裴昭珩面色一沉,道:什么時候的事?
承微道:就半個時辰前,您去了就知道了。
賀顧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正想問發生了什么,裴昭珩卻已經轉頭道:我去去便回,子環回去陪著親朋長輩吧。
便扭頭飛快的和承微一道走了。
賀顧心知他這樣必是有要緊的事,便也不追問阻攔了。
只是三殿下走歸走了,那封信卻還留在他手里沒拿走,賀顧瞧著裴昭珩與承微主仆二人的身影逐漸遠去,也只得先把那信揣回兜里,暗道既如此,他便先收著,等殿下回來了再動此信吧。
賀顧轉頭準備回席上去,可才剛走了沒兩步,卻在公主府的荷花池邊,遇上了一個有些始料未及、讓人決猜不到會在此處遇上他的人
是滿面微醺、臉頰有些潮紅的王沐川。
王沐川杵在池畔的一棵干枯的老柳樹下,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他穿著一身褐衣,幾乎和旁邊那些直挺挺的樹桿子融為一體,雙目直勾勾的看著賀顧,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若不是賀顧眼睛尖,還真無法一眼就發覺那里站了個人。
賀顧看清他神態,立刻猜到王二哥這是喝大了,心中不由有些嘖嘖稱奇
他與王二哥自小相識,王沐川對好友、兄弟,雖然也有隨性不拘小節、毒舌的一面,可于律己一道,卻是一向嚴苛的。
王家這樣的門第,并不僅僅只有尋常腐書網的清。
誠然王老大人仁善忠直,德望深遠,可正因為這份名望,便免不了愈發愛惜羽毛,自持身份,王沐川是他親子,自然也是備受父親影響,平素里極為在乎讀書人的體面
賀顧從沒見他喝成過這副樣子。
今日是誠弟的慶功宴,但據賀顧所知,王二哥和誠弟,也只是相交泛泛啊雖說他與王家大哥、二哥感情都好,是打小穿一條開襠褲、讀一本書長大的交情,可即便是王二哥愛屋及烏,也不至為了誠弟開心的連他一向最自持的體面也不顧了吧?
且王二哥貓在這,是做什么呢?
賀顧心中有些摸不著頭腦,然而走近了幾步,看清王沐川臉色,卻愈發確定自己沒猜錯,他這絕對是喝多了。
賀顧兩步行到王沐川面前,道:二哥,你在這做什么呢?怎么自己一個人出來了,還喝成這樣,二嫂呢?
王沐川卻看著他,沉默了一會,道:她身子弱,我沒讓她跟我出來。
賀顧了然,抬眉調侃道:平日瞧著你不解風情,果然如今做了夫君卻又不同了,這般體貼。
又道:咱們回
后頭那個去字還沒出口,卻被王沐川打斷了。
王沐川道:我欠她的,不配受她待我的好。
賀顧一愣,道:啊?
賀顧有些一頭霧水。
他正想問王二哥這是在說什么癔癥話,王沐川卻道:小郡主是你你與王爺的孩子?
賀顧聞言,這下再顧不得琢磨王二哥到底得的是哪一種癔癥了,他心頭一跳,笑得有些勉強,道:額這二哥說的哪的話,什么我與王爺的孩子?兩個男人,如何能生得出孩子來,這
王沐川卻搖了搖頭,定定道:你不要騙我。
賀顧一愣。
王沐川看著他,沉默了一會,道:子環,從前你從未騙過我,可自你隨你父親去了一趟承河回來后你我你我便再未似從前那般了
我一直想問你,你后頭諸般疏遠可是在怨我?當初當初你問我如何處理你繼母之事,說要把她告上汴京府衙門時我勸你稍作忍耐
賀顧聽得怔在原地。
王沐川說的這些事他倒的確還真有印象,但實在是太久遠太久遠,這一世他重生后,便已經在隨賀南豐自承河回京的路上了,所以王沐川說的這些,真論起來已經是前世許多年前的事了,他早便只模模糊糊記個大概了,若不是今日聽他提起,怕是連這點映像,也要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消失了。
賀顧道:我早不記
王沐川卻忽然聲音干澀,疾聲道:你不要騙我!
賀顧被他嚇了一跳,傻在原地,頓時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王沐川道:你當時年紀還那樣輕,就算武藝過人,就算有你爹護持,可刀兵無眼、承河又是何等苦寒之地?夷人雖不敢大舉侵襲,犯邊擾民卻從未停過,和他們交手遠不似你與家中長輩、父兄切磋那般總有余地回旋,你我一同長大,我如何能不擔憂?你卻不聽勸硬要犯險,連聲招呼也不和我打便走了難道不是惱我,覺得我為你繼母說話,勸你忍氣吞聲?
王沐川越說越急,說到后頭,腳底不由往前挪了兩步,一點點逼近了賀顧。
賀顧心頭莫名浮起一點不祥的預感,此刻眼前這個王二哥實在有些古怪,他咽了口唾沫道:不是二哥,你喝醉了,你先冷靜一下我去叫
王沐川卻不叫他說完,也不讓賀顧轉身去叫人,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低聲道:可我不是一味的叫你忍氣吞聲,她是你繼母你父親當時又寵愛她,若你不顧一切將她告上衙門,汴京府會否審這個案子還未可知,你父親便會第一個護著她,屆時不僅她毫發無損,此事傳將出去,對你的名聲只會有損無益我是有別的辦法的子環我是有別的辦法的我
賀顧這次終于聽明白他在說什么了,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轉身拍拍王二哥的肩,無奈道:我當二哥在惦記什么,原來都是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這些事我早忘完了,哪里還記得?又哪里就會因為這點芝麻綠豆大的屁事記恨二哥了?二哥不必解釋,過了便過了,我
王沐川卻低著頭沉默了一會,道:子環當時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賀顧一愣,半晌回過神來,不由得暗自琢磨,心道原來他年少時也曾說過這樣賭氣幼稚的混帳話嗎?
咳時日過得太久,險些以為自己一直是個成熟知分寸的好男人了呢
賀顧道:那都是氣話
王沐川卻忽道:與我道不同,與恪王道卻同了?
賀顧一愣,這次心底某處一動,終于意識到自剛才開始他隱約覺察到的那點若有若無的奇怪感覺是從哪里來的了
他震驚的看著王沐川,道:二哥你你這是
王沐川道:我我要子環克制忍耐,他卻能不顧身份前程為你出頭為你和皇上請纓,親自督辦你的家事案子所以子環和他道同,卻與我道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