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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顧不待他說完,便惱羞成怒的一把拉過了他的衣襟,他本想湊近裴昭珩耳邊罵他一句,然而才剛剛靠近,那張漂亮到不講道理的臉便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賀顧并不是第一次對上這雙眼了,但是這次看清楚裴昭珩眼底的那一抹淺淺的笑意時,卻忽然愣住了,腦海里電光火石的回憶起了某次夢境中,也長著這樣一張臉,且和眼前人一個眼神的三殿下來。
重生后遇見的三殿下修雅溫文,性情內(nèi)斂,賀顧從來沒在他眼里看到過這樣明顯的、促狹的、且像是在看著年幼的晚輩、寵溺的笑。
反倒是那塊心想事成玉中孤家寡人的裴昭珩,不止一次這樣看著他過。
賀顧一時有些恍惚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將那個不知是否真實存在過、還是只是他一個臆想的夢,忘了個干干凈凈、拋諸腦后,不想此刻卻能這樣清晰的回憶起玉中夢里,那個理應(yīng)并不存在的三殿下來。
但實在太像了。
他這樣呆呆的停在裴昭珩臉前面,兩人的呼吸便貼的幾乎近在咫尺,能清楚的看見彼此皮膚的紋路和臉上的絨毛
賀顧已然忘了自己方才想要湊到他耳邊罵么么了,只是呆呆的愣在原地,裴昭珩見他不動,卻忽然閉了目,低頭在他微微張著的唇上印下薄薄一吻。
賀顧給打了個措手不及,卻如同觸電一樣蹭的從他身上站了起來,這次他看著裴昭珩,既臉紅又有些語無倫次,半天才結(jié)結(jié)巴巴憋出一句來,道:殿下殿下今天究竟怎么了,怎么忽然這樣這樣怪怪的
裴昭珩頓了頓,道:我只是與子環(huán)開個玩笑,自你回京,我們還未
賀顧閉了閉目,眼前卻全是那個他一直有意回避不去再想的夢,和夢中他離去前夕,夢里的裴昭珩看著他時,滿眼的失望和無聲的落寞。
那本只是個夢,沒什么值得在意的,可此刻再回想起來,賀顧心里卻全是沒來由的心虛和煩躁。
其實賀顧自顯了孕像,便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脾氣開始變得有些沒了耐性,平日里一點小處的不順意,換做以前他可能連留心都不會留心到,如今卻能攪得憋悶一整日。
倒也問過了顏之雅,那時顏姑娘也只說孕中心情反復(fù)是常事,婦人有孕也是如此,賀顧聽了,平時便有意按捺自己的脾氣,收著三分,可今日卻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只全然將要收著脾氣的事給忘了個干凈。
他心中只有一股陰云不散般的煩悶,和那種揮之不去的內(nèi)疚感,說話竟也忘了先過腦子,只悶聲道:么么玩笑?如今皇上還未處置太子,大局也未定,殿下倒有心情和我開這些促狹玩笑,真是無聊!
只是話一出口,賀小侯爺便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心知他這是自己心思亂了,脾氣才又上來,卻要逮著三殿下出氣
可話已出口,一時也不知怎么補救,只好無言的看著裴昭珩,哽在原地。
裴昭珩卻完全沒料想到,賀顧的反應(yīng)竟會這樣大。
難不成如今與他親近便真這么叫子環(huán)不舒服嗎?
可此前他們分明也已有了肌膚之親,那時子環(huán)雖然不好意思,卻從不曾推拒過他
他腦海里忽然回想起了白日攬政殿中,聞家小姐看著子環(huán)時,那一副情根深種、癡心不改的神態(tài)和紅了的眼眶。
仿佛兜頭被澆下一盆冷水,裴昭珩那原本也被公主府臥房里暖熱的炭火燒的有些微醺的意識,便這么一下子清晰的重新恢復(fù)了理智。
他從貴妃榻上站起身來,垂眸看著賀顧,沉默了半晌,道:抱歉,是我孟浪了。
他雖神態(tài)未變,然而賀顧只是看他一個眼神,又哪能有不明白的?
這下子更內(nèi)疚了,只不過這次內(nèi)疚的原因不再是因為那個陰魂不散的夢,而是眼前實打?qū)嵉娜钕拢^裴昭珩的手,有點語無倫次道:我我方才說錯話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剛睡醒,心緒未定,有點有點
裴昭珩卻只是垂眸看著他,半晌,忽然低聲道:子環(huán)的心中裝的是誰?
賀顧一怔,一時沒聽懂裴昭珩這前沒頭后沒尾的一句問的究竟是什么,呆呆道:么么裝的是誰,我我心中自然是只有殿下的,都什么時候了殿下怎么還問這個?
裴昭珩聞言,沉默了許久。
他這副模樣,賀顧看的心里簡直七上八下,直后悔自己方才嘴上沒個把門的,惹得他傷了心,急道:我方才不是有意要兇你,就是就是
也不知道怎么和三殿下解釋,他就是揣了個孩子脾氣變得陰晴不定,一時犯了邪,這才拿他撒了氣
正苦惱著,抬眸卻冷不丁發(fā)現(xiàn),燈火下裴昭珩望著他的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竟然
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賀顧瞬間呆了,這次是真的嚇傻了,險些懷疑是自己眼瘸看錯了,可再定睛一看,那雙漂亮的眼睛,又何止是眼眶紅了?
流云燈暖色的光愈發(fā)把裴昭珩那雙桃花眼映的水光瀲滟,漂亮的淺色瞳孔里映著的全是賀顧的影,此時此刻,這雙眼睛卻仿佛是剛剛經(jīng)了一番春雨
賀顧心里簡直內(nèi)疚的無以復(fù)加,雖他一時也想不到三殿下為何如此難過,可平日里自持端文如裴昭珩,他卻長本事了,竟能惹得人家要落淚,真是
只能結(jié)結(jié)巴巴的急道:我我給殿下賠不是還不行么,你可別這樣,看了叫我心里也好生難受。
裴昭珩閉了閉目,過了片刻才又緩緩睜開。
無妨。
賀顧小聲道:可我看見了,你方才都要哭了
裴昭珩沉默片刻,低聲道:是我太過貪得無厭了。
賀顧茫然:啊?么么貪得無厭?
裴昭珩沒回答,可目光落在他身上
無聲卻又那樣執(zhí)著。
外頭傳來咚咚咚的幾聲輕輕叩門的響動,賀顧一怔,扭頭道:誰啊?
蘭宵道:駙馬爺,承微叫奴婢來通傳一聲,王爺該動身了。
賀顧恍然,這才想起來裴昭珩說要離京幾日辦事的事。
轉(zhuǎn)頭看了看,窗外的確已然透進幾絲微涼的晨光。
天明了。
裴昭珩該走了。
賀顧把他送到門口,臨別時拽著他的手不肯撒開,他想說點什么,最后卻只笨嘴拙舌的憋出來一句:我方才真的沒有旁的意思,就是一時犯了邪才胡說八道的,這都要走了,殿下就別生我的氣了,我道歉還不成么
裴昭珩卻仿佛已經(jīng)釋然了,微微一笑理了理他凌亂的頭發(fā),道:子環(huán)不必自責(zé),方才也是本王鉆了牛角尖。
是啊。
兩世的緣分,失而復(fù)得,子環(huán)本不是濫情之人,對那聞小姐也沒看出什么興趣,自己如此患得患失,又是何必?
說到底,也不過是自己心中過不去那個始終未敢提及的坎兒罷了。
子環(huán)喜歡瑜兒姐姐便喜歡瑜兒姐姐吧,就算他一直放不下,就算他是因著當初自己是女子,如今才鐘情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