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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裴昭珩生的何等好顏色?
雖只是眼尾一點緋色,暈染在他那張白玉一般、美的不分性別、驚心動魄的臉上,便好似是純白宣紙上,暈開了一團上好的松煙墨,霎時鋪就成一幅千姿萬態(tài)、驚艷絕倫的江山圖。
賀小侯爺頓時看的傻了,那目光直勾勾的,想挪都挪不開,簡直如同狗皮膏藥一般,粘在了長公主的臉上,口里愣愣道:姐姐姐,你你怎么忽然這么好看
長公主沉默了一會,不知是不是賀顧的錯覺,今日瑜兒姐姐說話,音調(diào)格外低沉些,帶著種莫名、難言的意味,她低聲問:忽然?
子環(huán)覺得我往日不好看嗎?
賀顧頓時傻了,萬沒想到,一向性情嚴正、古板、不茍言笑的瑜兒姐姐竟然會問他這種俏皮話,他紅著臉,舌頭打結(jié)道:自自然不是了!姐姐每天都好看的,只是只是今日要更好看些
裴昭珩沒答話。
賀顧這幅面紅耳赤,連連辨白的模樣,此刻落在他眼里,已經(jīng)不再是以前那幅天真爽朗的少年神態(tài)了。
少年那睜得圓圓的、烏黑水潤、明亮如點漆一般的眼眸,說話時輕微發(fā)顫、不易察覺的尾音,都帶上了點別的意味。
裴昭珩忽然閉上了眼睛。
他在逼自己保持清醒。
這是母后那酒效力所致,他是把子環(huán)當成弟弟的。
裴昭珩這么告訴自己。
賀顧卻不知他的掙扎,他聞到了那股長公主身上的檀香味,不知為何,此刻這味道,竟然仿佛比往日,濃烈了許多。
裴昭珩常年泡在書房里,不是成日成日的臨帖,便是成日成日的看書,慶裕宮書房中又常年點著檀香,時年日久下來,他身上便也帶了這味道。
此刻裴昭珩自己都能察覺到,他身上發(fā)熱,體溫升高,那氣味便如同被小火溫過的醇酒一般,逐漸在這一方小小天地,揮發(fā)開來,變得無法讓人忽視。
賀小侯爺不由得聞得心馳神蕩,忍不住又說了句:姐姐你好香啊。
他這句話一說,裴昭珩的的理智,霎時間分崩離析,他衣袖下的手,也再沒辦法繼續(xù)老老實實、一動不動的垂著了。
賀顧正在聞著瑜兒姐姐的味兒,看著她出神,卻見她忽然睜開了眼睛,一瞬不錯盯著自己,那眼神幽深的簡直有點嚇人。
賀顧唬了一跳,道:姐姐你你怎么了?
裴昭珩沒有回答他。
他一把拉過了賀顧胳膊,將他攬進自己懷里,另一只手死死掌住賀顧后腦,低頭便吻住了那少年兩瓣溫熱的唇。
賀顧被他扣著后腦勺,感覺到嘴唇碰上了另外一個人兩瓣微涼的唇,人頓時都傻了。
他瞳孔猛然放大。
腦海一片空白。
然而還不等賀顧反應(yīng)過來,這個吻,是他千盼萬盼、日也想夜也想的瑜兒姐姐,與他的第一個吻,也不及等他開始品味這個等待良久的吻
長公主手上便又忽然傳來一股大力,猛地推開了他。
賀顧一時猝不及防之下,險些被推的倒在石凳底下,長公主臉上神色晦暗不明,神態(tài)有些狼狽,呼吸微微急促,若是他仔細看,定能發(fā)現(xiàn)反常之處。
但是此刻賀顧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天吶!
瑜兒姐姐!
剛才!
親!
他!
了!
她她終于愿意接受自己了么?
長公主似乎要站起身來,她仿佛轉(zhuǎn)身就想走,卻被賀顧一把拉住。
此刻長公主所有神態(tài),落在賀小侯爺眼里,都只化成了四個字
嬌羞不勝。
賀顧的嗓音也有些低啞,他抬著眸子,一瞬不錯的看著長公主,眼神認真、明亮,幾乎能灼傷人。
他說:姐姐別走。
裴昭珩好容易才逼著自己松開了他,下定決心要趕緊離開此處,見他這般神色,竟又鬼使神差的沒走成。
他心中知道他應(yīng)該走,否則他是男子的事,恐怕今晚便要瞞不住了,但是子環(huán)的眼神,卻又讓他不忍心
不,不是不忍心。
裴昭珩閉了閉眼,在心中對自己說
別騙自己了,你
你分明是舍不得。
賀顧在月色下,一點點湊近了他,他抬手去輕柔的撫摸著長公主微微凌亂的鬢發(fā),低聲道:姐姐不要害羞,咱們咱們是夫妻啊。
賀顧對他說話,總是爽朗、誠懇且真摯的,此刻聽在裴昭珩耳里,卻完全變了味。
少年的聲音里,帶著蠱惑的意味。
長公主閉著眼,眼睫輕輕顫動,不知道在想什么,賀顧便也無言的,一點點湊了過去,靠近了她的臉。
朦朧月色下,湖里緋色蓮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湖畔樹影婆娑,樹下石凳上,一紅一藍兩個人影慢慢靠近
交疊。
這一個吻長公主幾乎動也不動,賀顧卻親的很認真,細細品味了一番她的味道。
果然比想象中,還要
還要讓人難忘。
良久。
賀顧才聲音低啞的問:姐姐,你這是愿意了么?
他這話沒有明說,話里意思,二人卻都心知肚明。
賀顧問長公主的是,可愿意讓他碰了么?
裴昭珩卻忽然如夢初醒,仿佛被賀顧這句話,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他與子環(huán),都是男子。
既不可能圓房,也不可能有孩子。
他如今已是騙不了自己,生了這般齷齪心思,而子環(huán)卻和他不同
賀顧青春年少、意氣飛揚、他在最好的年華,娶了最愛的女子,想和她白頭偕老、想和她兒孫繞膝。
他做錯了什么?
裴昭珩的喉間干澀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賀顧和他是不同的。
賀顧光明磊落的喜歡一個女子,而他卻就活在一個虛假的殼子里,見不得人,如今竟然還對一個男子動了那般心思。
更加齷齪。
這次賀顧沒拉住他,裴昭珩站起了身來,眼神幽暗的看了賀顧一眼,忽然低聲道:我對母后說只是出來一會,現(xiàn)在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