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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顧卻沒再給她一個眼神,只徑自進校場找他的長公主去了。
卻說校場上,長公主已經換回了,平日里那般素凈無任何紋樣的紅衣,且是束腰窄袖模樣,顯然很方便練劍。
最后一式結束,長劍被她劍尖向上、在身后提著,走到了校場邊上。
裴昭珩一早晨的劍練完,臉上卻也未帶一絲薄汗,甚至連氣色也沒有一點變化,仍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就好像剛才他是去散步賞花,而不是大開大合練劍一樣。
蘭疏見他收了劍勢,她懷里抱著劍柄,連忙小步跑上前去,將那劍柄恭敬奉上。
裴昭珩臉上又覆蓋回了那薄薄面紗,他接過蘭疏手中劍柄,干脆利落的收劍回鞘。
然后看著天際初升的朝陽,忽然愣了會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蘭疏道:殿下,差不多也該是用朝食的時候了,咱們回去么?
裴昭珩卻道:賀子環呢?
蘭疏愣了愣,這才回過神來,子環好像是駙馬的表字,三殿下這是在問駙馬呢,便道:回殿下的話,蘭宵早早便去侍候了,只是不知道眼下起了沒。
她頓了頓,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卻始終沒敢開口說出來。
裴昭珩淡淡掃她一眼,道:有話就說。
蘭疏一哽,心道每次一有話要說,果然都瞞不住殿下,有些小聲道:奴婢奴婢這話可能有些多心,只不知道,為何陛下,要選蘭宵到駙馬爺身邊伺候,她原來在張貴人宮中,便不是什么本分的人只怕,只怕
裴昭珩沉默了一會,道:只怕什么?
蘭疏頓了頓,道:只怕她在駙馬爺身邊,也不會安分的。
裴昭珩卻淡淡道:不安分便不安分吧。
蘭疏一怔,心中這才猛地回過味兒來
這蘭宵,難道是陛下和三殿下,故意安排在駙馬爺身邊的嗎?
也是若是有個嬌美妾室,一則能讓駙馬正常生兒育女,為他們賀家留下子嗣,二來也好讓駙馬別整天盯著殿下,改天露了陷兒。
正想著,他們身后卻遠遠傳來了賀小侯爺十分興奮的叫聲
瑜兒姐姐
你在這兒呀!
裴昭珩:
蘭疏:
第31章
若是尋常夫妻成婚,第二日是斷斷不會像如今的賀顧與長公主這么閑的,且不說賀顧這睡到日上三竿的大懶覺,肯定是沒了,長公主也決計不可能這么優哉游哉的練劍。
普通媳婦,還得給公婆敬茶呢。
但如今成婚的是帝女,自然沒這種煩惱,整個公主府唯一的主人便是她
在這府中,公主和駙馬夫妻二人就是天,當然誰的茶也不必敬,怎么舒坦就怎么過。
如果是以前,賀顧聽說長公主晨起練劍,十有八九會以為,她練的是那種輕柔好看的花架子,大越朝有不少女子,都把劍這么練,與其說是練劍,倒不如說是舞劍,更為貼切。
但有了昨日在喜房中的一番交手,他自然也知道長公主身上,是有真功夫的,所以知她練劍去了,賀小侯爺就免不得犯了老毛病,想要在如今的妻子面前,好生展露展露自己的本事,也好叫她早日傾心于自己。
自然是風風火火,趕來找她。
蘭疏見他過來,垂首屈膝禮道:見過駙馬爺。
賀顧只朝她微微一點頭,示意她不必多禮,便轉頭看著長公主,笑的春光燦爛道:姐姐這是練的什么劍?要不要我陪你?
長公主道:我已練罷,不必了。
賀顧聞言,不免微覺可惜,立刻開始追悔莫及起來。
新婚第一日,他竟然就沒出息的睡了個大懶覺,不僅錯過了瑜兒姐姐的頭一回梳妝,眼下匆忙趕來,她竟然連劍都已經練完了。
賀顧心中的小算盤落了空,也只得有些不甘心的悻悻道:啊那好吧,改日咱們再一起。
不過仔細想想,劍明日還能練,今天他與瑜兒姐姐,卻還有大好的時光,賀顧便又重新振作了起來,道:姐姐,咱們去吃朝食么?
長公主卻忽然無來由的微微嘆了口氣。
賀顧也不知道她在嘆什么,只以為她是練完劍累了,仍然自我感覺十分良好,問道:姐姐?
長公主默不作聲的邁步,賀小侯爺見狀也立刻跟上,二人便帶著后面的蘭疏,一齊回到了公主府前院膳廳。
朝食準備的不算琳瑯滿目、十分豐盛,但卻絕對算得上精致用心,燉的濃稠鮮香的骨湯、再加上順滑勁道的細面,上綴幾點碧綠蔥花,看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
長公主畢竟是錦衣玉食長大,皇后娘娘心疼女兒,估計直接將宮中做御膳的廚子,都往公主府塞了一大群,膳食上自然精心。
但賀小侯爺這頓飯,卻食之無味,這倒不是面的問題,而是因為他的注意力,壓根兒就不在飲食上罷了。
他自以為只是在用余光打量長公主,誰也發現不了,豈知裴昭珩其實也早已被他盯的后背發毛,渾身難受。
長公主忽然放下碗筷,道:我用完了,駙馬慢慢吃吧。
賀顧愣了愣,尋思瑜兒姐姐好像也沒吃幾口啊,正要發問,長公主卻忽然低頭看著他,淡淡道:你年紀還小,正在長身體,吃飯時專心些,不要心不在焉,這樣會長不高。
賀顧:
他一時,竟被長公主這番話給說的呆住了,只張著嘴愣愣的看著長公主施施然的領著蘭疏走了。
直過了半盞茶功夫,蘭宵見他始終呆若木雞,不得不戰戰兢兢的在后面問了一句,道:駙馬爺?您還吃么,再不用當心涼了
賀顧心里正難受呢
他的瑜兒姐姐,一向溫柔內向,再體貼不過。
剛才會那樣說,可見是真的很嫌棄自家夫君,個頭比她還矮了。
賀小侯爺的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紅,簡直異彩紛呈。
賀顧自己發現自己比瑜兒姐姐矮,和被她親口嫌棄,那對賀小侯爺脆弱的心靈,造成的傷害程度,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賀顧頭一次感覺到,他那一向堅若磐石的自尊心,瞬間嘩啦啦的碎了一地,若不是長公主此刻已經離開,他簡直就無地自容了。
對一個男子來說,有什么能比被滿心愛慕的女子,嫌棄個頭矮,傷害還大呢?
估計也只有嫌棄床上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