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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安意會,你沒帶小本?
童哲一臉絕望,這不是晨跑嗎,為什么你們都在晨讀?
他是真的崩潰,開學第一天的晚上,沒有拉家常,沒有自我介紹,上來就是四節課的自習,問題是身邊的同學們都還帶了資料。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早起晨跑已經夠累人了,他的同學們居然都在晨跑開始前背書,這是個什么魔鬼地方?
童哲認真地開始后悔考來這里了。
林時安擦了擦因為困倦而堆在眼角的生理性淚珠,解釋道:錦山的校規,要抓緊每分每秒學習,晨跑集合等待的時候要背書,他從口袋里掏出另一個小本兒扔過去,你先拿著背吧,以后記得帶,不然值日生看見了會跟老班打小報告。
童哲接過小本,嘴唇翕動。
他看著欲言又止的童哲,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不收你錢,拿著看吧。
不,童哲泫然欲泣:我想問問,被值日生抓到會怎么樣?
也沒什么,林時安溫和地開口:如果你爸不是校董,抓到一次當天不許進教室上課,抓到兩次禁課一月,三次留校察看。
這些規矩對刺兒頭和徹底沒學習追求的學生來說,沒什么約束力。
但對于這幫見著別人做了自己沒見過的卷子都要問問的學界翹楚來說,還是十分有效的。
錦山中學可以有不夠聰明的學生,但一定不會出現不努力的學生。
這不只是校領導的自信,也是錦山中學真實的情況。
由于各種陳年問題,錦山中學的上層結構十分復雜,獨樹一幟的半公立半私立模式,讓學校隸屬于教育局的領導班子和給錢的金主爸爸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實際上,因為德高望重的老校長近乎執拗的強硬和百年老校的底氣,校董可以在一些小事上謀取私利,但每年的招生劃線卻是絕對嚴格公平的,老校長眼皮子底下絕對不可能存在拿錢把孩子塞進來這種情況。
換句話說,錦山中學,沒有學渣。
童哲聽完,誠惶誠恐地捧著單詞本轉過去,卻被林時安拍了拍肩,認真囑咐道,晨跑帶兩個大課間,每天三次出操。上午的大課間,周一升旗領導講話,帶作業過來寫,周二四帶國學誦讀的冊子,周三五帶英文欣賞那本書,下午的大課間和晨跑都帶小本兒,記住了?
那周末呢?童哲問。
后頭傳來一個聲音,周六全天周考,周日講卷子,這兩天不跑步。
對,就是這樣。林時安順口接了,猛地回過頭去,對上了許佟瀾的眼,怎么又是你?
許佟瀾一本正經,我一直站在你后頭,你自個兒沒發現怪我咯?
林時安看見他就覺著早上的鬧鐘在耳中嗡嗡作響,猶如實質入骨的陰寒揮之不去,他沒好氣地回過頭,因而也就沒聽到童哲的小聲嘟囔,救命,我想退學。
許佟瀾仿佛知心學長,一臉憐愛地拍了拍童哲的肩,笑得和煦:歡迎來到錦山中學。
童哲偏過頭去,四十五度角仰望筆記本。
他是通過錦山中學的轉學考試考進來的,提供在原高中的成績單和競賽證書之后,經過篩選,簡歷優秀的學生可以獲得資格參加轉學考試。
最終名列前茅的學生繳納擇校費之后,就能順利轉入。而他作為轉校考試的第一名,被分進了十五班。
起初他還疑惑這樣的重點學校為什么每年都會舉辦一場轉學生考試,現在他大概想明白了。
合著是讓這高壓政策逼得自愿退學和被自愿退學的學生都太多了,只好補倉唄。
許佟瀾沒關心他心里這些彎彎繞繞,他招惹完童哲繼續回去招惹林時安:等會兒幫我買早飯,我要吃豆漿油條。
前頭沒回應,許佟瀾對著眼前人的后腦勺做了個鬼臉,怪沒意思地重新拿起記滿知識點的筆記本。
林時安卻突然轉過來,疑神疑鬼道:你所謂的培養情侶默契的準備,到底是什么?
他直勾勾地盯著許佟瀾的嘴唇,他現在極其擔憂,后者會給他撂下一句給他當保姆就是最好的培養方式。
好在許佟瀾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我讓我發小幫我在工作室私人訂制了一個玩具,過兩天就能寄到。
玩具?林時安復述了一遍,而后沉默了。
培養默契必做一百件事。許佟瀾說,聽名字挺靠譜的。
對不住,林時安認真地自我反思,是他的思想太不純潔了。
晨跑的開始哨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學生們紛紛收起資料,邁開步子列成一個個紅色的方陣,開始在操場上整齊有序的移動。
老校長喝了一口清茶,站在主席臺上,看著自己青春飛揚的學生們,滿意地笑了笑。
☆、第 7 章
林時安在人頭攢動的食堂里飛速扒拉面條,伴著熟悉的一聲安安哥!對面坐過來一個人。
林時安爭分奪秒地吃東西,沒功夫抬頭,只含混著應了一聲,卻絲毫沒打擾對方的熱情,我看見分班表了,你考進15班了!
說話的人,是林時安的鄰居發小,也是他現在的學弟,任越。
說實話,考上十五班這件事,在昨天之前,林時安都覺得非常的喜悅和自豪,然而現在
他余光掃了眼剛剛排隊買來的豆漿油條,又看了看手表。
很好,還有五分鐘,他就遲到了。
天知道他為了給許佟瀾買這玩意兒,在另一個窗口排了多久的隊。
要不是他只有一張嘴還得趕時間,他一定會笑著告訴任越,暑假被他期待過的紅裙姐姐現在是他的同桌。
昨天我和我媽電話里講了,任越顯然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自顧自道:你也真是,這么大的事都不告訴林叔,昨兒我媽和林叔講了他才曉得,樂呵得給我爸媽送了一盤粉蒸肉。
他被面條哽住了。
現在親朋好友都在為他考進了十五班擊節相慶,甚至還歡樂地吃粉蒸肉。
只有他知道自己在當保姆。
林時安吞了口饞粉蒸肉的唾沫,連帶著黃連苦一起咽下。
他收拾好餐具,礙于嘴里太滿,沒法兒說話,只好鼓著腮幫子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任越的肩,拎著大少爺的豆漿油條往回跑。
如果能重來,他一定做個好人,他想。
合理盈利,貼心服務。
杜絕坑蒙拐騙,建設和諧社會。
任越沒從林時安的眼睛里讀出這般糾結的柔腸百轉,只默默感慨,進了十五班就是不一樣了,連帶著時間管理能力都更強了。
早點被丟到許佟瀾桌上的同時,張老師剛巧走進教室,一雙眼睛雖然隔著厚厚的鏡片,銳利程度卻絲毫不減。如同安了鐳射掃描光,不一會兒外頭就站了幾個沒踩上點的。
林時安心有余悸地坐下,在一眾朗朗的讀書聲里掩蓋住自己的聲音,小聲對許佟瀾說:豆漿抓緊喝,一會兒該涼了,我幫你放風。
然后許佟瀾就在他的目光注視下,大喇喇地掏出了保溫桶,把早餐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