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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穗青黃相接, 掛上沉甸甸的果實, 風一吹就搖搖晃晃,遠遠望去像被推開的一層層波浪。種在西瓜地的棉花也陸陸續續開始吐絮, 還有大豆、玉米……江渡村的村民們忙著最后的田間管理, 家里有在外頭學工的孩子也提前打了招呼,大家伙各個鉚足了勁兒,就等秋收大忙一場。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涼, 謝蕓錦這兩天有些感冒,暈暈乎乎的, 鼻子也不通氣,只能時刻微張著嘴呼吸, 鼻頭被擦紅, 整個人蔫搭搭的沒有精神。
“你自己也是個懂藥理的, 咋喝個藥還磨磨唧唧,難怪幾天了都不見好!”
陳廣福幫她熬了幾副驅寒的藥, 謝蕓錦嫌苦, 總是喝一口吃一口糖, 磨蹭到最后藥湯都涼了。
請了假沒上工,謝蕓錦坐在床上, 身上搭著一床薄被,神色懨懨, 水靈靈的桃花眼仿佛蒙了層霧氣。
她是心情不好,連帶著身體也虛弱起來。
路昉出任務已經快兩個月,過幾天就是中秋, 眼見著她是要一個人回去了。
倒也不是埋怨,只是心中牽掛。畢竟上次他回來可是帶了那么嚴重的傷。
那次在軍營宿舍里,她看見他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疤痕,其中胸口的一處最刺眼,幾乎要貼近心臟。
謝蕓錦現在都能記得自己最初聽路昉談起時心里有多后怕,一想起心就揪起來。
默默嘆了口氣,謝蕓錦覺得鼻頭有些癢,連忙拿帕子捂住。
“蕓錦你還沒好啊?”女知青正在用毛巾絞干頭發,聽見動靜轉身問。
謝蕓錦沒工夫回答,又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唉,你還是聽陳大夫的話好好喝藥吧。”
顯然她嗜甜不愛吃藥的習慣大家伙都已經知道了。
柳荷剛好端了藥進來,遞給謝蕓錦,柔聲道:“不燙了,快喝吧。”
謝蕓錦委屈地努了努嘴,先試探地嘬了一口,立刻被苦的小臉發皺,看得一旁的女知青著急。
“一口悶了就行!”
謝蕓錦也被感冒折磨得難受,緊抿著唇提了口氣,然后閉上眼咕嘟咕嘟地喝了。
“唔——”結果喝了半碗實在受不住,連忙停下來往嘴里塞了顆奶糖,如此兩次,才終于把藥湯喝干凈。
連女知青都松了口氣,笑道:“蕓錦這樣,跟我家妹妹小時候似的,非得用糖吊著她才肯喝藥。”
“所以后來我娘都帶她上醫院打針咧,只是打針更完蛋,還不如吃藥呢!”
謝蕓錦把空碗遞給柳荷,哼唧道:“我才不是小孩兒!”
女知青笑起來,趕忙換了個話題,為了逗她還特意撩了撩自己的頭發,把整張臉都露出來:“蕓錦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變白了?別說,你那個美白膏可真有效!”
謝蕓錦撩起眼皮看過去,桃花眼覷著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才傲嬌地哼了一聲,帶著點鼻音:“也不看看是誰做的!”
上個月買了黃岑,她特意幫柳荷做了一小瓶藥劑,上工之前抹在皮膚上,比用吳茱萸的方子濕敷來得方便。
只是藥劑是有顏色的,柳荷每回抹了之后都得了黃疸似的,被村里人笑了好久。
但當她用水洗干凈藥劑,底下露出的皮膚一天比一天白,眾人才覺得驚訝又驚奇,紛紛來找謝蕓錦討要。
謝蕓錦才不伺候,看著那些人又是后悔,又是覺得她小氣,指不定在后頭說她什么閑話呢。
哼,給了也不見得她們能少說幾句!
這種情況下,得了一小罐美白膏的女知青就分外得意了。她按照謝蕓錦的說法每天仔仔細細地抹臉,雖然效果比不上有多重幫助的柳荷,但也很明顯地白了一點。
女知青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也想親近謝蕓錦,一時多說了幾句:“方桂香你還記得吧?被你拒絕了之后沒少說你在藥房不務正業。前些天她從縣城供銷社里買了什么潤顏霜,說是能美白細膚,還說不知道比咱這美白膏好了多少倍!”
方桂香是村支書家的閨女,和謝蕓錦差不多大,長得也周正耐看,正是愛美的年紀。
謝蕓錦和她不熟,自然也把她劃在拒絕的名單之內,方桂香許是拉不下臉,回頭就和她當村支書的爹告狀,說謝知青不務正業。
可藥房是陳廣福說了算呢,她這一兩句能頂什么用?謝蕓錦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
不過潤顏霜這個名字聽著倒有些稀奇。
這年頭的人不太講究護膚,供銷社里賣的大多是雪花膏蛤蜊油什么的,價格不算太貴,普通人省點也能買上一罐用好久。
大城市的百貨大樓種類倒是多,除了國內的潤膚脂護膚脂之外,還有少數進口的牌子。
謝蕓錦也是用過不少好貨的人,尤其謝嚴疼她,去外地出差的時候都會捎上一些,可以說只要國內賣的,她幾乎都用過。
這個潤顏霜是什么新牌子么?
聽見她問,女知青也疑惑道:“我也不知道咧。說是供銷社賣的,可每回去都沒見著,營業員說這貨少,緊俏著呢!”
謝蕓錦托著臉,秀氣地打了個哈欠:“是么,有機會我也去看看。”
柳荷洗完碗回來,笑著提醒她:“你還沒收拾行李呢,明兒要趕路可別睡太遲!”
車票買的是明天中午,知青當中只謝蕓錦一人中秋回家,要趕早搭拖拉機去車站。
想到路昉沒回來,她要一個人回去,心情又難過起來,沒精打采地一頭栽進被子里,悶悶地說了句:“知道啦。”
……
周團長這幾天的心情都不錯。這次任務完成得出奇順利,因為敵人內訌自顧不暇,他們在附近埋伏了許久,終于找到個突擊點,尋找時機將人一網打盡。
后面的一個月便是在那邊做清掃工作,大部隊前兩天回營修整,安頓好犧牲受傷的戰士,周團長才敢松一口氣。
接下來便是考慮慰問和表彰升職的事了,周團長一一看過去,視線停在路昉的名字上。
路昉是從京市調來的,按理說這次任務之后應該調回京市。可要是回京市,上次任務的軍功多半會被避而不談,最多只能得到些榮譽和表彰,但留在這兒的話,可以升上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