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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姬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問道:“百里他,是何時變成這個樣子的?!?
“這……”睚眥支支吾吾道:“就是你不辭而別的那天夜里,主人就變成那個樣子了?!蓖獗砜瓷先サ雇肆耸畾q,連法力也施展不出來了……
百里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是因為她吧……白姬握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敘舊的話不妨到屋子里頭去說?讓客人站在外頭吹涼風(fēng)可不是主人該盡的責(zé)任。”山河君笑吟吟地插話,對白姬說:“既然百里君現(xiàn)暫居我處,不如白姑娘也干脆住下,一來也好有個照應(yīng),你看如何?”
白姬感激道:“那便多謝神君收留?!?
正說著,睚眥忽然瞅著她腳邊的百小里道:“小姐姐,你上哪弄來這么一只狗?。靠粗秩夂醯模懿荒艹??!”
“這……”
白姬接受到了百小里那羞憤的目光,決定還是替他保存最后一絲顏面。
“他是小黑,我的寵物,睚眥你不可以吃?!?
“哦……”
睚眥雖這般答應(yīng)著,然目光仍是不離百小里,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
白姬在山河君洞府住下,而隨著時間推移,百里的身體則每況愈下。他終日有大半的時間是獨(dú)自坐在白姬摔落的那座絕峰上,沉默地看著那綿延起伏的群山峻林,琉璃色的眼眸里泛著清寂的冷光,大多時候,白姬都是躲在他身后的那面巨石上,背身望天,看那野鳥一只只掠過天際消失在遠(yuǎn)方,看到夕陽墜山,夜幕降臨。
既然他想一個人不被打擾,那她便靜靜陪在他的身邊,不出聲,只是默默地看著。
有時,白姬覺得百里大概能回想起一些過去來,因為他看自己的眼神復(fù)雜而深沉,又時而夾雜著些許溫柔,盡管它稍縱即逝??杉幢闳绱耍c白姬交談的機(jī)會卻越來越少,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至,所以抱著長痛不如短痛的想法,下定決心斬斷兩人的羈絆。
“小姐姐……”有一日,睚眥伏在她的身側(cè),兩人望著百里的背影,它低聲問:“主人會不會死?”
“不會?!卑准Щ氐脭蒯斀罔F:“山河君不是去尋找解咒的法子了么?一定有辦法的,他不會的,不會死?!?
“可是……可是連那貪財仙人自己都說要真正解開咒術(shù)是不可能的,只能加以緩解,這一拖二拖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睚眥覺得自己少有這樣犀利的見解,但見白姬面色沉郁,也不敢繼續(xù)說下去。
這時,天色驀地陰沉下來,不久后,天上落下淅淅瀝瀝的小雨。
“睚眥,你先回去吧?!?
“那小姐姐你呢?”
白姬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不遠(yuǎn)處百里背對而坐的身影,道:“我留下來陪他。”
睚眥看著她被雨水打濕不斷向下滴水的發(fā)梢,想了想,跑去林中摘下一大片樹葉銜了過來:“用這個擋擋雨吧?!?
白姬接過來,捏著葉莖,那寬大的葉子舒展開來正好如同一把小傘,她想了想,舉著葉子緩步走到百里身后,將葉子盡量朝前,想要替他擋風(fēng)遮雨。
正在閉目養(yǎng)神中的他睜開眼,映入眼簾是一截青翠的樹葉子,葉梢微微打卷,而白姬站在他身后,烏發(fā)貼鬢,半邊衣裳全部濕透了。
百里像是凝視了白姬許久,忽地嘆了一聲,將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白姬感覺手上一空,原來是他將葉子拿了去,松懈下來的同時,這才感覺兩臂酸脹不已。
“冷嗎?”他問。
白姬搖了搖頭,相反,如今的她比起大晴天似乎更適應(yīng)這樣沉悶的雨天。然而百里卻不由分說,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的肩上。
他攥住她藏在袖中的手,緩慢摩挲那微涼的指尖,忽而垂下了眼簾。
“老實說,此刻我當(dāng)真不想見你。”
白姬轉(zhuǎn)頭,看見他唇畔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如今的我如此狼狽,不堪一擊,別說是站在你的面前,即便是想到你,都會感到無比的羞愧?!?
白姬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心道:她又何嘗不是呢?在他飽受痛苦的這段時日里,她卻終日深陷于嫉妒憤怒之中,無病呻/吟,見自己幻想成為一個被摧殘的受害者,心安理得地享受百里的愧疚。百里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三日三夜,可她醒過來,第一個想到的不是他的安慰,而是質(zhì)問……連他受了傷也沒察覺到就不辭而別,還怨怪他心中想著別人,如今想來,她有什么資格來與他人比較呢?她的心是如此狹隘,嘴上口口聲聲說著愛,心里卻在計較得失。這樣失敗的她面對百里才真的是無地自容……
“即便你受了傷害,也無法再用這雙手來保護(hù)你了?!?
他舉起手臂,任憑和著雨的風(fēng)吹起衣袖,終于白姬看清了那縱橫密布的咒文,宛若深深烙印在他的身體內(nèi),靠吸食吞噬他的肌肉骨血而生,如跗骨之蛆,揮之不散。
怎么會這樣呢,她眼眸微顫,分明是要哭了,卻硬生生地屏住了淚意。
哭什么,他是百里,他才不會死!
她只是猛地站起,近乎瘋狂般道:“一定有辦法的!對,我去找司南離,咒是他下的,他一定有辦法可以解開!”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她忽然愣住,凜冽的風(fēng)刮在臉上生疼不已,司南離的目的不就是想讓百里死嗎?這不正是他所樂見其成的嗎!
“究竟為何,他一定要置你于死地?你們曾經(jīng)不是朋友么?。俊?
隔了片刻,百里才道:“他想要得到我的力量?!?
司南離和百里的相識從一開始便是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他為達(dá)到目的不惜布下天羅地網(wǎng),只可惜百密一疏,最終為百里所殺,可誰也想不到他非但沒死,還于千年后卷土重來……
☆、第84章 一切從頭
白姬不知百里身上究竟藏著怎樣的力量可以讓司南離如此覬覦甚至忌憚,她只是感到毛骨悚然,饒是任何人都難以想象與自己并肩而戰(zhàn)的朋友會在你最軟弱的時候捅上一刀,鮮血淋漓,防不勝防。
她看著百里,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問個清楚:“那這八苦咒還有沒有解救之法?”見百里欲言又止,她蹙眉道:“你老實說,不要瞞我。”
雖然諸般推測都難以避免地指向同一個結(jié)果,但她仍舊不死心,若這遭遇放在自己或他人身上,她也便認(rèn)了,可是如今中咒的人是百里,他身上有諸般秘密,強(qiáng)大而莫測,像他這樣的人怎可能輕而易舉地死去呢?!連白姬也知道,這明明違背常理!
可是,在她暗含期待的目光下,百里卻搖了搖頭,想到身上的咒術(shù),他眉頭微蹙,眼中劃過一抹煞氣。
“僅憑我平生所學(xué),目前還找不到解咒之法?!?
他望著白姬一瞬暗淡下來的雙眸,目光復(fù)雜,攥著她的手,良久才低聲道:“阿潯,你不該回來的?!比缃袼伤闶鞘譄o縛雞之力,如若司南離在此時找上門來,莫說要保護(hù)白姬,即便連自己的性命也顧不了。死于他而言并不可怕,怕得卻是無法緊握手中這份失而復(fù)得的溫暖。
百里端詳著白姬細(xì)嫩瑩潤的面龐,視線柔和地好似像在注視一件珍寶,憂心之余,也不免慶幸:好在山河府內(nèi)固若金湯,只要她不出去,麻煩也不會有那么大的膽量主動找上門來。
白姬被他說得心頭一酸,張口道:“你難道不怪我先前不辭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