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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姬低頭打量自己,身上已然好得差不多了,盡管那等烈焰焚身險遭灰飛煙滅的感覺仍像夢靨般揮之不去。
“此物叫做養(yǎng)魂缽,是我從一個魂修身上要來的法寶,無論是養(yǎng)傷還是修煉,都極適合你?!?
“這怎么好意思……”白姬蹙眉,覺得百里青铘對自己的轉(zhuǎn)變委實太快,有些招架不住。
莫非他還是疑心于我,假意接近好讓我卸下偽裝不攻自破?!
她正胡亂猜測著,未注意到腳步聲臨近。
直到一雙手將白玉缽捧起,白姬才一驚,發(fā)現(xiàn)百里的臉近在咫尺:“傷雖已好??稍獨馓潛p卻非一日兩日便能補回來的。不如這樣,月圓之前你便待在此處,盡量不要出去?!彼暰€狀似不經(jīng)意地掃至窗外,低聲道:“最近外面可不太安全?!?
白姬看著他陡然放大的俊臉,那眼睫毛跟兩把蒲扇似的,眼底的光細細密密地投射過來,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心底,微癢,偏生還不能撓。
“……好?!?
也、也罷,放著便宜誰不撿……白姬在心里這樣說服自己。
☆、第6章 千妖百魅
“我有點事要忙,你隨意即可?!?
百里將養(yǎng)魂缽放下,轉(zhuǎn)身便忙了開。他也不知從哪尋出一疊白紙鋪在小幾上,又擺好了筆墨硯臺,甚至還找出來一把剪子。
為方便做事,還將袖子卷起,銜了一根玉帶欲將頭發(fā)束起,忽然余光瞥見白姬傻傻看著,便招手:“有空的話,不如過來幫我一個忙?”觀之笑容,倒是極陳懇真誠的。想想某人對自己也算有恩,白姬熱心腸地飄過去,好奇問:“舉手之勞而已,需要我做甚么?”
百里伸手將硯臺推向她,毫不客氣。
“幫我研磨?!?
“……”白姬低頭打量自己接近半透明的手,又看看硯臺,半天沒做聲。忽然聽到,剪子割開白紙的咔嚓響聲,低頭一瞧,多余的紙屑如雪花片片落下,百里手握剪子,一張憨態(tài)可掬的紙人逐漸成型。他將紙人放在桌上撫平,提起筆沾了點余磨,忽而側(cè)頭問白姬:“你小字為何?”
白姬一愣,看著他眼道:“阿潯?!?
“潯,厓深也?!卑倮锿粲兴?,長而濃密的睫毛蓋住眼底那抹清亮的光:“你小時曾落過水?”
……
“你小時候才掉進過水里去呢!”白姬毫不客氣地反詰。好好一個小名被他曲解成什么樣了!
她從小親水,故而得了這么一個小名。小時候墜露作弄她故意將她推入水中,想不到她不但不怕,反而在水里游了兩圈再上岸。倒是墜露以為她淹死了,嚇得一溜煙跑沒影兒。
這一點,應該是隨了母妃。盡管她去世得早,可白姬仍記得關于她的一些零散片段。有一年母妃隨父皇一起北上避暑。那別苑依山而建,毗鄰一面大湖??匆娝?,當時母妃的心情似乎格外高漲,抱著她在湖邊繞了一圈。而后不知怎的,整個人突然低落下來,臉貼她耳畔低聲問道:“阿潯,你知道母親的家鄉(xiāng)在哪兒嗎?”
年幼的她答:“母妃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您一定是從天上來的!”
母親微笑,清澈動人的雙眸倒映出那一汪湖水,波光粼粼。
她說,母親的家鄉(xiāng)在鏡湖的最深處,那里青山連綿,四季如春,還生長著一種別處沒有的花,山嵐花。無論花種飄至好處,這花總能迅速扎根,山風一吹,漫山遍野都盛開著碗口大的淡藍色花瓣。花性堅韌,花香幽隱,如亂世君子,纖毫不染、風華濁世。
白姬這一晃神,百里卻已手執(zhí)筆桿揮毫寫下一個潯字。
“好了?!彼压P扔一旁,低頭朝紙人吹了口氣。片刻,那紙人竟緩緩直起身,歪歪捏捏朝白姬走去。走到她跟前停住,兩手作揖行了個禮。圓臉上簡易地畫了鼻子和眼,這一看囧萌囧萌的。
白姬撲哧一聲,忍俊不禁。
百里說:“你試試附身在這紙人身上?!?
她點頭,隨即化作一陣白煙騰地貓腰鉆入那紙人里頭。半晌,紙人有了變化——身子跟枝芽抽條似的逐漸變得窈窕起來,連一筆帶過的五官都像是被人重新用筆細細勾勒過般,栩栩如生眼眉靈動,一顰一笑都與真人無異。
白姬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這具軀體,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給弄壞了,畢竟這可是用紙折出來的。
眼瞅她這份謹慎小心,百里失笑。
“你大可放心大膽地做動作,我疊得紙人,天底下還沒幾個能弄壞的?!?
白姬瞪大著烏黑的雙目看他,“當真?”
“自然?!痹捯魟偮洌倮锉阋娔橙顺鹱郎系募糇映约旱氖种高青晗氯ァ?
“……”
白姬大喜:“果然弄不壞!”
一抬頭,百里正對自己,笑容微滯。
“咳咳……”有些得意忘形了。白姬收拾了下心情,走到百里身邊正色道:“我替你磨墨?!?
盡管如此,手頭卻還不老實。
待百里剪完紙人,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白姬臉上黑一塊白一塊,活像只大花貓。而本人卻像不知,還在一本正經(jīng)地研磨。
“你這臉……”
“什么?”
也罷,再沒拿到正式報酬之前先來點開胃小菜也不錯?百里的唇角攜起幾分惡劣的笑,決定繼續(xù)保持緘默。他用筆依次為剩余的紙人排好序,而后張張吹氣,忽地一下扔出了窗外。紙人在半空幻化做一只只飛鳥,四散而去不見蹤影。
轉(zhuǎn)過頭對上白姬疑惑的小眼神。
“你這是在做什么?”她剛剛又忍不住在臉上摸了一把,哎呀,那個觸感好啊。
百里見她臉上墨痕縱橫,心里縱使想笑也萬萬不能表現(xiàn)出來。
他嘆了口氣,解釋說這些紙人皆是放出去用來監(jiān)視宮中四處動靜的眼線,一有異常他能在第一時間得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