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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領頭一個盔明甲亮的年輕將軍飛馬而來,衣袍翻動,節奏感甚好的馬蹄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子。
陸瑾佩抬眼望去,覺得腦袋有些蒙,像是劫后余生的悲喜交加——
他不是……死了么?
☆、第90章 不若一場大夢
來的人是陸瑾銘,歷經風雨仍然很實誠的大哥。
她還記得他臨走之前跟她說過的話:妹子,有哥在的一日,斷然不能叫妹子吃一點的苦,即使妹子做的不對,哥也要順著妹子的想法去做……那個,你想要什么樣的男寵?
她當時怎么回答他的?大哥,你歇歇可以走了。
然后他就真走了,以為再也不會回來。
陸瑾佩勾起唇角,望著熟悉的身影下馬,疾行,眼睛里濕漉漉的。
陸瑾銘在眾人崩潰的目光中鎮定自若地來到了臺階下,仰頭看遍劍拔弩張的眾人,對著陸瑾佩的方向咧開嘴笑了笑,便撩鎧甲行禮:“罪臣陸瑾銘奉吾皇之命攜新編陸家軍進京鏟除叛逆,如今已至宮外,請陛下定奪!”
明曄冷笑了兩聲,似乎找到了冷嘲熱諷的絕佳機會,瞧了秦作庭一眼:“表弟,你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一個叛臣之后,茍延殘喘至今,你竟也用的如此得心應手,當真不怕江山不穩嗎?真是天大的笑話。”
陸瑾銘站在風口浪尖上,面上一派見慣風云突變后的淡然,面對明曄的指責滿不在乎地一甩紅艷艷的披風,“當年你暗自派人入京,我陸家家主受你蠱惑,家父心生嫌隙便得了不臣之心,本就是陸家的過錯。幸得陛下宅心仁厚,以德治國,理解我陸家不得已的苦衷和世代忠烈的盡忠之心,赦免被你這奸詐小人挑唆而不明真相的陸家兒郎,容許臣等戴罪立功。臣等肝腦涂地為報陛下圣明之心,再生之恩,這才暗下苦功,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將你這犯上作亂的奸賊置之死地。”
陸家的事情再次被提及,滿朝嘩然,看向明曄的目光多多少少都有些唾棄。
就聽陸瑾銘接著道:“我陸家有如今的下場也便是罪有應得,怪不得旁人。明曄,你敢說,我陸家覆滅于你毫無干系么?自陸家失勢后,你妄圖皇帝之位的狼子野心可曾有一絲一毫的動搖,我陸家不存,自然有權勢盛大的傅家為你的目標。你與傅孜遠的謀劃當真無人可知嗎?你以為安平世子在邊隘失蹤便是美夢成真的日子嗎?”
“放肆!”傅孜遠這會也按捺不住了,漲紅了一張臉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義憤填膺的辣陸瑾銘,“天子駕前,由得你胡說八道!”
“傅世伯,小侄胡不胡說你心中自然有數,當是天子駕前還是不要欺君罔上為好。”
眾人聽得心驚肉跳,明曄在為入京之前便做了著許多的事情,若是一一成功了,那這大靖的天下……秦作庭瞧了面無表情的明曄一眼也是若有所思。
陸瑾銘指著明曄又道:“你以為你做的這些無人知曉嗎?陛下乃是明君,大靖又非你家國,你做的這些小動作怎么能瞞的過陛下的龍目。陛下將計就計,對你明著放任不管,倒要瞧瞧這朝中有哪些耳根子軟的聽你妖言蠱惑背叛我大靖。”
陸瑾佩撇了撇嘴,秦作庭著實城府頗深不假,但大哥這番話,著實有向秦作庭臉上貼金的嫌疑。
明曄幽幽地看了秦作庭一眼,眼神里分明有著明媚的憂傷。
傅孜遠冷著臉勉強問道:“你說的這番話都是一面之詞,有何為證?”
陸瑾銘笑著點頭:“傅世伯,你果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想要證據也無不可,在你今日入得這皇宮的一刻起,禁衛便包圍了安平郡王府,你只料想的道宮中生變,怎么不想想你家中若干與這奸賊往來的信物,就是輕而易舉的叫人拿得到,這個時辰,你的家人和證據便都交到刑部教人看管起來了。待到世伯抽空去瞧一瞧,可有什么遺漏不到之處,好教小侄開開眼界。”
這個時候,傅孜遠為了保留他為數不多的骨氣選擇了閉口不言。
明曄冷笑一聲,“本宮最親愛的表弟,你帶來的這些人、說的這些話,可真的叫人大開眼界,不過你可不要忘了,本宮的人早已將這皇宮團團圍住,你們插翅也難飛。”
這人早無往日的優雅和從容,滿心滿眼俱是狠戾。
秦作庭豎指輕輕一搖,唇角漾開了些微的笑意,“你是說宮墻和角落里那些烏合之眾么,啊,忘了告訴你了,你以為叛逃的傅堯徽正帶著人一點點將他們收拾掉了,不信吶,你瞧瞧城墻上旗號,到底是不是你姜國的呢?”
眾人聞聲望過去,昏沉沉的天色下,自三面的宮墻上豎起了黃底藍邊的大靖旗號,上面斗大的傅字,迎風招展。
這臺上的對峙,到此也算是很莊重地告一段落了。
明曄的御林軍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暗示,在眾人的靜默中突然爆發,那邊早做好了準備虎視眈眈的禁衛也不甘示弱,紛紛舉著兵刃向對方的地盤沖過去,這臺上的狀況比之混亂的臺下,也不遑多讓。
流矢帶著凄厲的呼嘯聲凌空亂飛,偶有誤傷之人陣陣的慘叫;刀劍過著憤怒和殺意瘋狂的肆掠,時有傷亡者倒地不起。局勢一觸即亂,任憑何人也再難掌控。陸瑾佩原被秦作庭緊緊護在身后,侍衛往上一涌,卻被沖散了,她只能一面防范著四處亂飛的刀劍,一面趁著空隙收拾掉犯上作亂的叛軍。找準時機,撿起地上還沾著血的劍,飛身急急地劈向正和秦作庭纏斗的明曄。
明曄反應極快擋開了秦作庭砍來的刀,急速錯身,她手中的劍貼著他的臉頰擦了過去,揚在空中的一綹頭發碰上劍尖一分為二,掉在地上沾了血跡。
明曄眼睛里都散出含光,趁著秦作庭被人圍攻之計,一劍快似一劍逼得陸瑾佩險些喘不過氣來,“你就這么想讓我死么?你就這么看不得他被我逼迫?是不是?是不是?”
他將她逼到了一個角落里,她身后便是柱子,他劈手一刀將她抵在其上,“這大半個月以來,你與我虛以委蛇,裝模作樣,不就是為了那個人,如今他來救你了,你滿意了?你們終于能夠在一起了,便讓將我這個惡人置于死地是不是?”
陸瑾佩滿頭是汗,用著僅剩的力氣與他向抗,再也說不出話來,眼神卻死死的盯住他,這些事情早晚會結束的,她不著急。
明曄卻撤了劍,連退數步指著她道:“你想要他活是么,想和他在一處是么?我偏要他死在你的眼前!”
說罷,反身迎上將從人堆里殺出來的秦作庭,招招逼向要害。
明曄的功夫與秦作庭不相上下,多番相斗身上已然掛了傷,如此一來……陸瑾佩咬了牙緩了一口氣又提劍沖了過去。
雙方的禁衛都有熱血上腦的沖動,一邊奮力廝殺,一邊呼朋喚友。
就聽這邊道:“來人吶——救殿下——快來人吶——”
那邊也不甘示弱:“快來人吶——救皇上——救娘娘——”
陸瑾佩被吵的腦仁疼,扯過身前一個明曄的侍從抬手擋開有人凌空劈來的一劍,貼著那人的身體就把劍身向明曄的側腰刺過去——
就在這時不知何處飛來一支利箭,奔著陸瑾佩的后心扎了過來,她全身的力氣都注入刺出的那一劍,身體前傾想要收手已經來不及了。
秦作庭隔著她五步開外又被人團團圍住更是不可能解救!
陸瑾佩聽得身后凄厲的箭嘯也顧不上許多,只是順著手里的劍勢往身前已經回過頭的明曄腰間刺去——
流矢入皮肉的聲音,悶悶的一聲,卻叫眾人手里的動作停了下來,還有女人一聲凄慘的尖叫“啊——”
陸瑾佩沒有覺得身上疼痛,倒是領口處濕濡了一片,她回頭看去,明曄擋在她身后,本該向她射來的那支箭卻牢牢地釘入了他的皮肉里,刺入心口,極深。
不遠處,滎陽慘白著一張臉,手里的那張弓哐當一聲隨著她綿軟的身體一起落在了地上。怎么會這樣呢,她要殺的是那個女人,怎么就傷到明曄了呢?她來不及聯合朝臣,只能自己動手了,可是……明曄……明曄,她孩子的父親,就為了另一個女人,為了那樣的女人萬事全然不顧了嗎?他怎么……能夠薄涼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