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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鵑頗為擔憂地瞧了陸瑾佩一眼,她笑得頗為猥瑣,可眼底的寒霜,冷徹百骸。
“今兒你們老實本分地全都呆在壽昌宮里,哪都不許去,別人說什么都聽著。實在難以入耳的就記心里頭,待這事過去,全數給哀家討回來。回宮。”
薄暮時分,烏云滾得很低,淅淅瀝瀝地下了雨,后來是越下越大,鑿在地上嗶哩啪啦的讓人煩躁。
東鵲和苑鵑焦心地在院里的廊下來回踱步,陸瑾佩不準去問前殿的事情,可陸將軍已在勤政殿跪了一天了,不吃也不喝;太后呢,自從早上回來,抱了好幾壇酒不知鉆到哪個假山石洞里不肯出來,這可怎么好。
“赦了,赦了。”天色烏黑的,院子里踢踢踏踏跑進來一個人,那人影一股腦地鉆進廊下,渾身濕透,衣擺下都在往下落著積水,慌慌張張地抹了把臉,也不顧雨水蒙了眼睛,樂滋滋地道:“好事,好事,皇上赦了陸將軍,這會子三位已往將軍府回了。”
東鵲一把攥住段祥濕乎乎的領子,急匆匆地道:“段祥,你說得可當真?”
“怎么不當真,師傅要我來給太后通稟一聲,娘娘呢?”
兩個人面面相覷,咬緊了唇皆是搖了搖頭,摸了摸眼眶。
“說話呀,娘娘呢。”秦祥急得直跺腳,衣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皇上駕到。”
三個人愣怔了片刻,才慌張著行禮。
“太后呢?”秦作庭走得很急,眉宇間都是急色,衣袍的下擺全是水痕,段靂舉著把傘,彎著腰身匆匆地跟在身后。
“娘娘身子不適,如今就寢了,還請皇上贖罪。”苑鵑咬了牙,一本正經地撒謊。
“太后的丫頭一個個的都這么伶俐,讓朕很惶恐。”秦作庭陰陽怪氣地搖著扇子,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頭:“朕瞧著,是不是要陸執他們回去的早了。”
“皇上贖罪,太后今兒心情不好。讓奴婢把貓送出宮去,回來瞧不見就獨自一人抱了酒不知歇在哪處假山里,奴婢不是有意欺君,皇上開恩。”東鵲拽了苑鵑一把,磕頭請罪。
秦作庭無奈地嘆了口氣,想不到啊想不到,相處了這許久,才曉得那丫頭竟嗜好鉆假山石頭,和竄上跳下的白貓有什么分別,奇葩,果真是一朵碩大的奇葩。
“都退下吧。”說完,拿過段靂手中的傘和燈籠,一頭扎進瓢潑大雨里,往后院的假山庭廊去。
陸瑾佩貓在一處嶙峋的假山石洞里,這里敞亮平坦,也無人有她這么個愛好,安靜的很,所以很得陸太后的心意。
呆到天黑本想出去的,外間竟下了雨,好在帶了十來壇好酒,如今雖說只剩下一半,也勉勉強強能熬過一夜。
因此,大靖狐媚的陸太后決定做一回接地氣的狐媚子。
☆、皇上去哪兒了(大修)
秦作庭找著她的時候,陸瑾佩躺在地上,頭發刮得如風雨后的鳥窩,衣衫許是因為酒意燥熱,扯得亂七八糟。說不上是玉體橫陳,在秦作庭高貴的龍目里,堪堪可叫橫尸街頭。
秦作庭饒有興味地放下燈籠,倚著角落坐下。昏暗的燭火里,剛想伸手去夠一個未開封的酒壇,便被人用冰涼的尖銳硬物抵住了咽喉。
本在地上曝尸的陸狐媚,瞇著朦朧的眸子惡狠狠地盯著他:“你……是誰?”聲音嘶啞得刮人的耳朵,一股股酒氣熏得秦作庭眼花繚亂。
喲,朕的這個太后,果然身手了得。
他低下頭,薄涼的嘴唇湊在她耳邊曖昧地道:“你猜。”
“……”陸瑾佩很艱難地翻了個白眼,收起手里的簪子,甩了甩頭,一股散開的頭發勾上了秦作庭的發冠,她猶不自知地拽了他的衣袍靠了過去。
“是……你啊,禽獸。乖兒子,來給……為娘……靠靠,真暖和啊。”
“……”
秦作庭悲憤難言,咬牙切齒地看著隨意倚在自己身上的醉酒女子,真格地想用那柄簪子戳死她得了,該死的丫頭。
“你這幅模樣,還以為誰把你糟蹋了呢。”秦作庭氣哼哼地給她拉上露得很是狐媚的外衣。
“啊……禽獸……你……去糟蹋誰……了。”
朦朦朧朧的陸太后,專找虎口往里下,還笑得六宮粉黛無顏色。
“陸瑾佩你不要給我裝瘋賣傻,好端端地喝什么酒,送什么貓。”秦作庭已然忍無可忍,拽了她的衣領給她揪到眼前,看著那張紅撲撲的絕色面容。
“啊,貓,哀家……的小貓呢。”
陸瑾佩掙扎著四處去摸,全是冰涼刺骨的石頭,總不見那團溫溫軟軟又暖和的小貓。
“你不是讓丫頭送出宮了,忘了。”秦作庭很是鄙視她蹭得灰頭土臉的,從袖子里抽出塊帕子,捏著她的腮給她擦臉。
“對,哀家把它,送走了。只留哀家,一個人,在這宮里,就不會,害人了。對不對,秦作庭,秦作庭,……”
“我在,我在。”
陸瑾佩迷迷糊糊地攥著他的領口,念念叨叨地,秦作庭手里的帕子就那么怔了怔,柔聲低低地安撫她:“不對,你不會害人的,怎么會害人呢。”
陸瑾佩勾起唇角倚在他肩頭,歪歪斜斜地笑:“會啊,陸家小四,沒了,沒了呢,你知不知道,我親自把毒酒給、給她灌下去的。”
他黯了眼神,撫了撫她亂蓬蓬的鬢發,薄涼的唇角哆嗦著吻了上去。
唇下的發絲冰涼里帶著草藥的氣息,苦澀的清新,不好聞也說不上難聞。就和懷里死纏爛打發酒瘋的丫頭似的,上天偏愛的一副容貌,偏生一張嘴巴尖利的不成樣子,跟只刺猬似的,隨時扎得人有苦說不出。
“秦作庭,你看,若不是,那只貓,仁典范,怎么能,以為是哀家的,小貓跑到咸安宮,你們怎么能發現小四,出墻呢。就連,禽獸你,無緣無故,喜當爹,有誰能知道呢。”
難得,一個喝酒喝大了的姑娘,能這么有邏輯地將緣由始末分析的通透徹底。順帶著能將別人被戴綠帽子的痛苦,無限擴大,歡樂地說得酣暢淋漓,猶不自知,可見陸家太后的功力簡直人神共憤,天怒人怨。
然而,不管不顧秦作庭越發黑了的臉,陸瑾佩左右撩撥著他扣得很是莊嚴的領口接著道:“我不喜歡小四,她驕縱,不識好歹,仗勢欺人,可是她并沒有壞心眼,她只是想要別人看見她,享受被矚目的快樂,她才十七歲啊。”
“不是你的錯,是我,當日,金氏進宮,帶了幾個丫頭,段靂得了回稟便心生疑竇,其中一個虎背熊腰的,不像是個女子。這宮里,我住那了么多年,怎么能不了解他們所想,我不給她孩子,她總得有辦法懷孕。”
秦作庭冷嗤,將懷中蠕動的女子抱得緊了些,接著道:“小傻子,你爹是心思縝密,可那金氏……她受了人攛掇,自然不會干休。我對陸家,對傅家的心思你豈會不知,你那么討厭她,還讓人把她護得嚴絲合縫的,無非是不欲讓陸家一敗涂地。可朕是皇帝,我不過找一個方便合理的方式,來拱衛朕的江山。所以金氏和陸瑾芝她們是自作孽。你沒有錯,可朕何嘗有錯。”
“禽獸……禽獸,你真的是……好狠的……嗝,心腸啊。”陸家太后目瞪口呆,掙扎了半天也未從禽獸的魔爪里掙開,索性瞇縫了眼睛指著他道:“那都是與你……同床共枕……巫山云雨……襄王有夢……神女有情……嬌滴滴的美人,你怎么能……張口殺……閉口死的。哀家是個……善心的人,不能讓你……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