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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一陣腳步聲驚起了囚犯不甘嘶吼,喚醒了沉睡經年心魔,耳邊皆是撕心裂肺的嘶叫,張牙舞爪發了瘋似的嚎叫著要出去,還有驚悚的笑聲,饑餓的視線。
乃至最后,秦作庭一把將她抱起,示意她用袖子遮住了臉,快步往地牢的深處走去,免得煩擾。
前面的牢頭沉默著跪在地上,把門打開,秦作庭這才把陸瑾佩給放下。
秦作庭挑著一盞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見她笑瞇瞇的毫無異樣,才牽著她走進去。
角落的雜草堆上半躺著個衣衫整潔的年輕人,穿一身白色的囚衣,梳著個發髻,用白色的布條綁了,半邊臉眉眼間酷似秦作庭,帶著鎖鏈的手正舉了本書,借著明滅不定的燭火,看的津津有味,兩只褲管空空蕩蕩。
聽見門鎖的聲音,懶洋洋地瞥了一眼,也沒起身,笑瞇瞇地道:“喲,三哥,好久不見。”
秦作庭將外衣脫下鋪在旁邊一張小木凳上,扶著陸瑾佩坐下,這才在秦作堂對面席地而坐,招呼道:“是很久不見。”
秦作堂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語的陸瑾佩:“這位是……小弟的哪一位嫂子?”
“昭和太后。”秦作庭的臉色很是難看。
“喲,失敬失敬,三哥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讓這么漂亮的母后屈尊降貴的來這么下三濫的地方,三哥你竟然也來了。”秦作堂嘴上說著客套話,眼睛里全是不屑。
秦作庭一臉正經,說話就很不正經:“聽說你日夜惦記著為兄,為兄這不但把你從南安郡接回來,還來瞧一瞧你,怎么,你還嫌怠慢了不成?”
“豈敢豈敢,哪有怠慢,小弟活得甚好,猛一瞧見三哥覺得很不習慣,小弟以為你駕鶴西去了呢。”秦作堂索性把書扔到了一邊,抱著個胳膊給秦作庭添堵。
秦作庭揉了揉眉頭道:“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行刺,下毒,安排得還挺周全。”
“再周全也沒弄死你,小弟手底下一幫蠢才,哪及三哥你,手下都是一群能臣,有人就是任性啊。”秦作堂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
陸瑾佩看了秦作庭一眼,見他面含笑意地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還把自己給燙了,誰勸也不聽,為兄只好給你長長記性。”
秦作堂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抱著個肩,左一眼右一眼地看著兩人直樂呵:“行了行了,勝者為王敗者寇,你怎么說都行。不過,您二位今兒來,不光是為了看我的笑話罷?”
秦作庭緩了一口氣笑道:“想瞧瞧四弟手底下的能臣干將,到底誰在這京中指手畫腳,把你往這死牢里頭帶,要不怎么省了為兄好大一番功夫?”
秦作堂冷笑一聲:“三哥,咱倆誰也別蒙誰,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在我這使離間計根本走不通,你弄死我我也不會告訴你,想都別想。”
秦作庭也不以為意地笑笑:“四弟你既然都瞧出來了,為兄也不好繼續刨根問底,好歹咱們兄弟一場,不給你燒燒紙錢,也得來送送你。”
“得了得了,你也別虛情假意地客套,你巴不得我死,我也巴不得你死,在外人面前做這一幅兄弟情深的樣子有什么意思。”
秦作庭起身,順帶著也把陸瑾佩給拉了起來:“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為兄的送送你。若是你下去和父皇嚼個舌根,讓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就是為兄的不是了。”
秦作堂火冒三丈,順手就把那本書往秦作庭臉上扔:“秦作庭,你個狼心狗肺的雜種。你有臉提父皇,父皇是怎么去的,你比誰都清楚。你害死了大哥二哥,你把老子這雙腿害的也沒了,就剩你一個人,父皇萬般不情愿才讓你坐上太子之位。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就是在宮里永遠被人踩在腳下的狗,隨便被人差事,被人打死丟掉都不會有人問你一句。你以為你贏了,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小人。”
秦作庭淡淡地勾了唇角,伸手接過那本軟綿無力的書闔上,拍了拍灰道:“可惜啊,朕再是小人也是帝王,這點誰也改變不了。不如四弟你,真君子大丈夫,朕望塵莫及。”
他牽著陸瑾佩的手往外走了幾步,停下來又淡淡地道:“若是你下去,見著了儀母妃,跟她說一句抱歉,朕不是有意要賜死她的,只可惜她有一個不安分的兒子,所以,也只好委屈她了。”
身后又是一頓咒罵:“秦作庭,你殺了我母妃,對,就是為了我,你竟然殺了她,你有種你沖我來,何必為難于她。你這個弒父弒母的畜生,罔顧人倫,蒼天無眼,竟然讓你安坐皇位,當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我就在地底下看著你,看著你怎么被周圍的人拋棄,成為那最尊貴的孤家寡人。”
若不是秦作堂沒了雙腿,陸瑾佩定然相信這人會撲上生啃了秦作庭,不由得攥緊了秦作庭的手。
秦作庭回頭瞧了她一眼,安撫似的笑了笑,轉身將手里的左傳擱在了地下,邁步而出。
“昭和太后。”秦作堂突然出聲。
陸瑾佩詫異地回頭看他。
秦作堂得意洋洋地道:“你是陸家的人,還是他母親,不顧綱常,竟這么心甘情愿和這個畜生在一起,就不怕天下的人笑話么?還是說你陸家早做好了準備,要你迷惑他,用你的身體來給陸家鋪一條康莊大道,傅堯徽他就這么忍心?”
秦作庭皺了眉頭,剛要轉身,陸瑾佩卻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手搖了搖頭,嘿嘿一樂道:“南安郡王,你好狠的心腸喲,竟然要這么多人為你陪葬啊?不過,你這一輩子都只能是個郡王,臨死還要背上個亂臣賊子的罵名。你說,你去見了先皇和儀太妃,哪個又能原諒你呢?至于哀家,就不勞你費心了,一路走好,告辭。”
☆、關注的重點有問題(大修)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搞定了……看書的朋友在哪里?
外面的陽光還是很好,方從地牢里出來就惹了一身汗。
陸瑾佩瞧了秦作庭一眼,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我以為你一直這么狂炫拽呢,皇上,想不到啊想不到,原來你也有虎落平陽的時候。”
秦作庭攙著她上了御輦,往她頭上拍了一記:“我帶你來就是叫你笑話我的?”
陸瑾佩一面揉著額頭一面對他齜牙咧嘴:“沒大沒小,你怎么就一點覺悟都沒有呢?前一刻你笑笑人家,后一刻被人家笑笑,活來活去無非就這么點事。都是皇上了,還要我這個老人家來教教你。”
秦作庭挑了挑眉頭,笑了笑,對她這一番很正經的勸慰,猛一聽來很是詭異,有一種不懷好意的即視感。
“你看什么,我這么個貌美如花的老太太來告誡你,那是為你好。”陸瑾佩攏了攏袖子往角落里一靠,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盯著他。
“我以為,自母妃去了之后,再不會有人對我好了。”
“說啥?你母妃怎么了?”陸瑾佩停了半晌,也沒明白這人咕噥什么,眨巴著眼睛,很是好奇。
“我母妃,是先皇錢太傅的女兒,五六歲的時候就跟在先皇的后頭,樂呵呵地叫著師兄,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她往后的日子,盡管在哭,但每次說起這些的時候都是笑語嫣然的。”秦作庭倚在另一側的角落里,目光淡淡的,勾著嘲諷的笑意。
“她說,她很小就喜歡她的師兄,師兄很溫和,對誰都很好,每回去她們家都會給她帶喜歡吃的東西還有布偶;甚至,連街頭的不怎么好看的泥人都會給她偷偷帶一個,就是因為錢太傅不讓她接觸這些。為這個,太傅還打了他手心。”
“太傅是個很嚴格的老頭,古板嚴謹地做著學問,在朝堂上也是剛直不阿,很得祖父的信任,為此,卻樹敵很多,先皇也不能幸免于難,可是祖父卻是越來越信任他。”
“祖父到了立太子的年紀,叔伯都想坐上那個位子,看看別人的笑話。你說的不錯,人這一輩子無非是笑笑別人,在被別人笑笑而已,先皇就看透了這一點,不爭不搶,安安穩穩地待在最得祖父意的三伯身后,鼎力相助,馬首是瞻,最先叫祖父放下心來的便是先皇。”
“在太子之位上,錢太傅卻最屬意先皇,很是為先皇的不思進取而惱怒,三番五次地勸告,先皇只是一意孤行,錢太傅忍無可忍,甚至將他逐出師門,再無往來。后來,三伯趁祖父在行宮遇刺,打算在京城政變,無奈兵敗,卻將先皇給推出去當了替罪羊。”
“原先錢太傅的政敵此番也落井下石,祖父憤怒異常,但終不忍心殺子,便將先皇押往天牢,單獨關押,約定死生不相往來,先皇即使是死在牢里也不許葬入皇陵。母妃便是那個時候,在宮門口跪了三天,祖父才答應她讓她入了天牢生生世世相伴先皇左右。”
“先皇和母妃在牢中被囚禁了十二年,直到祖父駕崩,六子奪嫡,手足相殘,卻沒有一個人落得一個好結果,京城一片大亂。先皇的部下卻趁著這十二年韜光養晦,一舉收拾殘局,助先皇登上了皇位。”
秦作庭瞇縫了眼睛,瞧了瞧外面刺眼的光不屑道:“一個自愿在黑暗里沉淪了十二年的人,哪里是母妃那么單純的女子可以相陪的良人。那晚,他把母妃一個人獨自留在牢獄里,心安理得地去做他一生熱愛的事,連只言片語都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