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成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啊,為什么?陳見夏說不清,冥冥中好像在期待一個糟糕的變故,并不是閑得沒事非要詛咒自己,只是不肯相信命運會一直如此刻這般善待他們——不,不是他們,是她。
憑什么前十幾年從未得到這么多,偏偏這時候讓她滿心充溢著慌張的幸福?一定有什么陰謀,一定不會那么順利。
好像這樣想著,這樣謙虛地自我詛咒著,就能夠避免樂極生悲似的。
第三十九章
挪威的森林
下午班委會結束時剛好響起了下課鈴。按理陳見夏應該和團支書于絲絲結伴去后勤部辦公室領取新發放的掃除用具,她正煩心,一個男生在一班后門探頭探腦,于絲絲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耐煩,和楚天闊耳語了幾句就跑了。
“她初中同學找她,”楚天闊對見夏說,“我替她去吧,畢竟你一個人拿不了。”
見夏朝教室后排張望,男生長了一張讓人沒什么印象的臉,一晃就不見了。能避免和于絲絲同行,她巴不得,屁顛屁顛跟著楚天闊從前門離開了。
剛拐進行政區,楚天闊忽然說:“昨天,補課班下課,我都看見了。”
見夏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沒有很慌張。楚天闊是一個完美端正到無可指摘的人,完美的含義也包括不對其他人的出格行為大驚小怪。見夏確信他會尊重,也會漠視。
“看見就看見唄。”她板起臉。
“你怎么不問我看見什么了?”
“有意思么?”
“你這個反應才沒意思。”
陳見夏耷拉下眼皮:“那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唄。”
楚天闊揚揚眉,再次說道:“我都看見了。”
“你看見什么了?”見夏夸張地驚慌道,“你、你別胡說!”
她第一次看見楚天闊笑得那么開懷:“陳見夏你演技太浮夸了!”
兩個人正在行政區走廊拐角大笑,一個身影抱著卷子轉過來,看到他們的樣子停住了腳步。
“啊,”見夏收不住笑,“是你啊。”
見夏本想多聊幾句,凌翔茜卻只朝她微笑點頭,輕盈地側身離開了。她有些尷尬,瞄了眼楚天闊,解釋道:“我們認識,在一個補課班。”
“我當然知道。我就在你們隔壁上物理競賽,否則昨天怎么目擊到的?”
“那她是為你去上補課班的嗎?我早覺得奇怪,她是文科班的,成績又那么好,干嗎數語外三科都補,補了又不聽講。肯定是為你去的。”
見夏和凌翔茜始終沒能熟悉起來。白天不在一個班,晚上補課班的座位是先到先得,見夏因為要看著班里掃除,總是去得比較晚,每次都坐在最后幾排吃力地看板書。燈光發藍,很像驗鈔機發出的紫色光,每個人都被檢視得那么清楚,再也不會有昏暗巷子里卸下心防的短暫瞬間了。
這種無聊的臆測,楚天闊向來是不回答的,只是忍不住回頭,凌翔茜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轉角。
見夏注意到了:“其實,你挺喜歡她的吧?”
“你怎么那么愛八卦我和她,每次都提,煩不煩!自己甜蜜就操心別人?那小子我還記著呢,害咱們班禁賽的就是他,聽說處分都是家里幫忙擺平的,陳見夏你個叛徒。”
“你別轉移話題,”見夏有點心虛,“在別人面前道貌岸然也就算了,在我面前你也這樣,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
“我沒轉移話題。你告訴我,什么叫喜歡?”
陳見夏斟酌許久才回答:“喜歡就是……就是陸琳琳和于絲絲都找你借過書、問過題,你十次里有九次都能找到借口躲開,但是凌翔茜找你,你就會見她。雖然你躲于絲絲她們是笑著躲,見凌翔茜是板著臉見,但你就是要見她。”
陳見夏發覺楚天闊的沉默,猜想他一定是聽進去了,愈發自信:“所以我個人認為,這種區別,就是喜歡。”
沒想到楚天闊只是勾勾嘴角,語氣輕松地反問:“按照你的理論,愿意花時間在這里跟你廢話,是不是代表我也喜歡你?”
見夏傻了,他都往前走了好幾步她還呆愣在原地。楚天闊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解釋道:“我不喜歡你。”
陳見夏松了一口氣。
說來奇怪,以前就算楚天闊真的和她表白,她也萬萬不敢當真,現在竟會有一瞬間信了。
相信自己也不錯、值得被喜歡,漸漸染上了公主病。
因為的確有人在拿她當公主。
陳見夏沉浸在對李燃的想念中,不知不覺把楚天闊晾在了一邊,從學校后勤部出來才重又提起:“那班長你覺得什么是喜歡?”
楚天闊搖搖頭。見夏習慣他狡猾,沒繼續追問。下午第三節 自習課的鈴聲響過,走廊里很安靜,他們經過一扇很大的窗,孱弱的冬日夕陽沒入遠處地平線的厚重云層,楚天闊望著出神,突然將掃除用具都隨意扔在了腳邊,慢慢開口:
“你有沒有看過一本書,叫《挪威的森林》?”
見夏搖頭:“我沒有。”
不過李燃窩在必勝客沙發上看過,她也想翻閱一下,被他搶回去,說里面有不適合她看的內容。不就是情色描寫嗎,見夏腹誹,名著都是很黃的,《十日談》什么的,某些片段她也不是沒偷看過,嘁。
“里面有一個女主角叫綠子,說自己想要談一場百分之百的戀愛。”
見夏疑惑:“什么叫百分之百的戀愛?”
“她舉了一個很小的例子,比如,她想吃一種蛋糕,愛人就應該屁顛屁顛地去買,買回來她卻不想吃了,要扔掉,戀人也不會不高興,更不會因此覺得她人品糟糕性情古怪……大概就是這樣吧。”
“這就叫百分之百的戀愛?”見夏逗他,“難道你覺得‘喜歡’是折騰別人還不許別人不高興?”
“不。”楚天闊沒有笑,俊朗的面容浮現從未有過的真摯,“能容忍這種折磨的,才是喜歡。
“人都是丑陋而不自知的,卻又無法忍受他人的丑陋面,所以,怎么會有百分百的愛情呢?一開始的喜歡往往是幻覺,一旦發現真相,恐怕會立刻把辛苦買來的蛋糕砸在無理取鬧的愛人臉上。所以,要怎么做才對呢?一輩子制造幻覺來維系對方的好感嗎?”
陳見夏被他繞暈了:“天啊,班長,這段話真不像你,倒像日本人,我高一學《花未眠》就沒看懂,你可不要變成川端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