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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夏整個人都要爆炸了,但也只敢繼續(xù)對著已掛斷的電話喊,喊著喊著便全是哭腔了,哭夠了想打給李燃,最終卻疲憊地放下了電話。
說什么呢?李燃又不是她爸。
她關(guān)了燈,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上孤零零的小燈泡,一眨不眨地看了許久,慢慢哼起歌。
還是那首《the moment》。
“放心離開我,我會記得這一刻,那些還飛翔著,不可思議的夢……”
每一句都唱著陳見夏找不到的自由。
她又哭起來。為什么人不能干脆就活在一段旋律里。
第二天一放學,見夏趕緊回宿舍樓換了輕便的單肩包,今天晚上補物理,她在包里裝上物理筆記和兩本練習冊,打算下課后也問老師幾道難題。
下樓時,她接到了爸爸的電話,說,放學了吧,我在你們宿舍門口呢,快出來。
爸爸送見夏去了補課班,說自己去醫(yī)大對面的飯館吃點飯,等她下課再來接她。
見夏到了教室便急著給李燃發(fā)了個短信:“今天真對不起。”
“我認出來是你爸爸了,所以就一直在你宿舍樓對面站著,沒跟過去。還好他沒看見我。你今天還上課嗎?”
“嗯。我和家里吵架了,爸爸估計是來教育我的。”
她沒猜到,等她到了醫(yī)大對面的燒烤店坐下,爸爸卻點了兩瓶啤酒,說讓她也喝一瓶。
“爸爸給你賠不是。是我們不好。”他說。
見夏愣住了。爸爸要來了杯子,給她倒了半杯。
“但你也不應(yīng)該那樣跟你媽說話,不過……唉,總歸還是我們不對。你學習這么緊張,早就應(yīng)該多關(guān)心你。”
爸爸自己喝了一口。見夏猶豫一會兒,也拿起杯子。
“也不怪你媽,你媽最近心情不好,奶奶沒了,二叔那邊好多事都要理清楚,難為她了。家里并不差你補課這點錢,你媽可能就是覺得奇怪,你平時從來不補課,也沒讓她操過心,她也就順口那么一問……”
“爸!”見夏打斷他,“別說這些了。我知道。”
爸爸笑笑,搖搖頭,不再解釋了。
見夏雖然不喜歡媽媽,但從小更多和她黏在一起,很少與爸爸單獨聊天,父女倆并不知道該說什么。
談什么呢?問你是不是真的喜歡盧阿姨?問你們明明偏心弟弟,為什么不從小把我送給別人?給你介紹一下李燃?
見夏轉(zhuǎn)頭去看窗外。室內(nèi)溫暖,窗子結(jié)了厚厚的冰花,她用食指按住,花團錦簇中,按出一個融化的小點。
“你以后在這邊遇到事了,就直接給爸爸打電話,要錢也好,心情不好也罷,都行。”
兩瓶酒都喝完了,見夏臉有點紅,不再那么氣鼓鼓,點點頭說:“好。”
爸爸有些不自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父女感情太過生疏,做這些動作都那么僵硬。
“你是好孩子。委屈你了。”
見夏聽到這句話瞬間鼻酸,卻倔強地仰著脖子,沒有服軟。
后來,李燃和見夏提起,自己見過凌翔茜的媽媽,那是一個有點神經(jīng)兮兮的女人,講話聲音很高,似乎極容易受到刺激。
“她挺不容易的——我不是說她媽,”李燃說,“我們幾個跟她比較熟的其實都知道,但誰也沒說,她自己也不愛聊這些。”
見夏腦海中浮現(xiàn)出小巷子里凌翔茜燦爛卻疲倦的笑容,她的大方友好完全消弭了見夏那點小心眼的敵意。大家生來就是困獸,即使有的囚徒油光水滑,不過是表面威風,最后也只能把一只耳機從牢獄欄桿的縫隙伸過來,和旁人共享一支尋找自由的歌。
冬天果然容易讓人抑郁。她的課余時間因為補課班充實了起來,爸爸支持她多補幾門,于是她又補了化學和生物,每個星期有四天晚上都在上課,不像以前那樣時時能夠見到李燃了。
一個特別冷的晚上,見夏問了老師幾道題,最后一個從教室出來,埋頭走了幾步,聽到馬路對面有人嘎吱嘎吱踩雪的聲音。
李燃站在路燈下,笑嘻嘻地看著她。
見夏看看左右,發(fā)現(xiàn)沒人,于是快步奔過馬路,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兩人都戴著手套,但是觸感依然軟軟的。雖然已經(jīng)秘密地在一起一段時間,每次有點親密的舉動,見夏依然會羞得把頭埋進李燃送的那條圍巾里,蹭啊蹭。兩個人牽著手慢慢走,經(jīng)過結(jié)冰的地方,就一起滑過去,摔了反正也不痛。
“今天怎么樣,聽課順利嗎?”
“聽課有什么順不順利的,”見夏歪頭看他,“難道你每天聽課都很‘不順利’?”
李燃嘁了一聲,敲她的頭。
“你想過自己要讀什么大學嗎?”見夏問。
“這應(yīng)該我問你吧?”
“我?我當然是要去我能考得上的最好的地方,毫無疑問,”見夏語氣有些驕傲,“所以你呢?”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就會說好聽的。”
“我說過的話哪次沒做到?”
“真的?我考得上的學校你又考不上。”
“在一個城市就好了嘛。”
“如果不能在同一個城市呢?”
“為什么不能在同一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