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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連這種程度的劍風都被戴上了罪惡的枷鎖。
沈浮面色有些凝重, 抬手拋擲了數粒慈悲蓮子,一一吸收了風燭之風帶來的苦難。
風燭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本想忍這一口氣跟那條心機頗深的鮫人道個歉得了,也好過在這平白造孽。抬頭卻看到沈浮橋的動作,轉念一想, 似乎明白了什么。
把你懷里的鮫人扔開!否則這次真的誤傷到他, 概不負責。
風燭咬唇溢血, 兩指一抹覆于劍上, 冒著黑霧的劍靈怒目圓睜, 在他身后浮現出巨大的神靈圖騰。
那是一樹燦爛的忍冬。
寧逾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磅礴劍意,從沈浮橋懷里直起了身,面色沉沉地擋在沈浮橋面前,手中緩緩凝出一條血紅的龍骨長鞭,像是與血海藤出于同源,然而煞氣更盛,業障更重。
南海禁海閣
沈浮橋眉心難以自控地跳了一下。
阿寧, 到一邊等著哥哥。
他盡量放緩語氣,知道對面風燭在配合,按寧逾祭出龍骨鞭的做法,不知道到時候又會打成什么樣。
寧逾充耳不聞,只是死死地盯著風燭,像某類嗜殺的猛獸,殘忍地尋找著撕扯血肉的最佳角度。
阿寧,聽話。沈浮橋沉聲喚,也是有些急了,居然一時變得口不擇言,否則我不帶你去吃醉花魚了。
寧逾握鞭的手僵硬了一瞬,他忌憚著前面的風燭,并不將后背留給他,只是向后撤了半步,狠狠踩上了沈浮橋的薄靴,青蓮簪端就抵在沈浮橋頸側。
你居然為了這么一個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的故人,用這種事來威脅我?寧逾難以置信地控訴道,還沒等沈浮橋回話便輕輕冷笑了一聲,眼里閃爍著失望又疲憊的光芒。
沈浮橋也察覺到自己失言,但并未覺得是多么嚴重的事,加之此時情況緊急,只能先補救道:你先休息一下,待哥哥回來再向你賠罪。
話音未落,寧逾就被他定住了身,念著旁邊還有孟秋關這個不確定因素,沈浮橋沒有封住他的妖力。
但他也沒辦法再去跟風燭打了。
沈浮橋走得急,沒有看到寧逾陰郁至極的眼神,以及狠狠刺入掌心的尖銳指甲。
濃重的血腥氣混著繚繞的煞霧,模糊了寧逾精致昳麗的眉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地獄里爬上來的鬼魅,大夢初醒似的,冷漠又瘋狂。
沈浮橋利用了他對他無條件的愛與信任
他們雨霖山干起這種事來得心應手的程度真是如出一轍。
那邊沈浮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犯了大忌,雙手控著絞殺陣,背后青蓮圖騰乍然顯現,青蓮枝蔓纏繞著朝風燭破空飛刺而去,風燭亦抬手結印,圣潔的忍冬結界將青蓮堪堪擋去。兩人就這樣過了數十招,直到風燭的結界被轟然打破,整個人彎下腰捂著右胸悶悶地咳了一聲,沈浮橋的衣衫亦被風刃刮破了數處,半披的墨發全然散亂。
風燭主防御,當初還參與了九重天的結界布置,但如今這個忍冬結界,居然連他幾十招都抗不下。
恐怕比他的情況更加嚴重。
沈浮橋先一步收了神力,回頭有意無意地瞥了孟秋關一眼,才發現他早已被風燭打暈過去了,用溫和的忍冬神力輕柔地包裹著。
他輕輕嘆了一聲,走過去攙扶起風燭,喂了他一粒慈悲蓮,不動聲色地幫他療養。
風燭朝他微微頷首,垂眸斂眉,似乎陷入了沉思。
而沈浮橋剛剛帶風燭從半空回到木板上,便看見寧逾雙眸猩紅煞氣滿溢,倒在木板上恨恨地瞪著他,抿唇將后槽牙咬得死緊,居然隱隱有入魔的征兆。
阿寧?!
沈浮橋目眥欲裂,沖過去將人抱起來,點指解除了定身咒,攏著他血流如注的雙手瘋狂傾注著青蓮神力,甚至急得紅了眼。
怎么回事?
寧逾也不反抗,靜靜地看著他著急,像是病態地想從這種情緒里得到某種悲哀的安慰。沈浮橋知道他在看著自己,垂眸看過去,卻只是撞入了一片陌生的幽寂藍海。
如同海嘯之前苦悶壓抑而暗潮洶涌的前兆。
阿寧阿寧?沈浮橋聲音倏然啞了,他抱著寧逾,卻感覺他正在流逝著遠去,你怎么了?別嚇我
風燭喚醒孟秋關后朝那邊看了一眼,原本想拿藥過去給寧逾看看,卻被他暴戾的眼神阻隔在了數尺之外。
寧逾朝風燭暼了一眼便不再往別處浪費目光,只是從沈浮橋掌心抽出帶血的手來,緩緩地貼在他心愛的哥哥的心口,那一瞬間沈浮橋甚至產生了一種他會狠狠地刺下去,將他的神心生生剝離出來捏成血沫肉碎的錯覺。
但是他沒有。
傲慢的負心漢,把我的哥哥還給我。
他一字一頓地念著,冷質的聲線苦楚而哀傷。明明那手只是在他心口輕輕貼著,沈浮橋卻覺得自己的胸口正在被尖銳的利甲攪得血肉橫飛,滾燙的心臟剜落出來,被寧逾狠狠踩破碾碎。
他幾乎是顫抖著抓住寧逾的肩,卻連一句你說什么都問不出口。
沈浮橋抿緊唇看了寧逾好久,忽然絕望地低吼了一聲,類似于一只瀕死的白獅。他扣住寧逾的腰,將他從僅存的馬車木板上帶下去,猛地抵在了官道左側的喬木背面,寧逾方才打得那么不要命都留心護著自己的發髻,此刻卻只是順著他的力道狠狠磕了磕樹干,任憑玉簪徒然滑落而下,滿頭如藻紅發披散,張揚而不羈。
沈浮橋下意識去護住他的頭,垂眸卻瞥見雜草堆樹根間的神明信物,倏然陷入了茫然的怔愣中。
他應當和這玉簪一樣是寧逾喜歡便千依百順,厭倦了便棄如敝履的東西。
沈浮橋慢慢松開握在寧逾腰上和墊在他后腦勺下的雙手,面容有些恍惚,緩緩蹲身而下,在沉默的外露樹根間伸指撿起了那支沾了塵灰的青蓮玉簪。
寧逾不怕跟他硬碰硬,更不怕跟他講道理。他心中的芥蒂一直未被徹底除去,沈浮橋今日又確實處處惹他生氣,剛才那句話說得可謂是痛快,但快意之后,便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痛襲來。
他自然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但他真的變了太多神族生來便揮之不去的那種傲慢和疏離感,與旁人過度接觸和過分關心,對自己的忽視和利用如若不是這顆早該廢棄的心臟依然為他跳動著,他實在是沒辦法從舊日的夢魘中分辨出殘存的真實。
哥哥明明也愛著他為什么就不能體諒一下他,為什么就不能替他多想一下?
他真的快受不了啊。
沈浮橋在他身前緩緩直起身來,肢體莫名有種不協調的僵硬感,他無意識地摩挲了片刻簪端的青蓮,喉結酸澀地滑動了一下,訕訕地將其收回了袖中。
他不收還好,這一收,寧逾便徹底崩潰了。
他撲過去搶,抓住沈浮橋的廣袖發了瘋似的亂找,沈浮橋沒防備,甚至被他撲過來的力度猛地逼退了兩步。乾坤袖內儲物不存形,寧逾如何摸都摸不到,急得甚至要撕他的袖子,被反應過來的沈浮橋牢牢按住了。
不是不要么如今又來搶做什么?沈浮橋哽咽道,眼底也漫上血氣,掐住寧逾腰身的手幾乎控制不住力度。
寧逾失聲痛哭,不管不顧地朝他大吼:不是送我么!如今又搶回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