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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寬敞的長椅,在凌旭坐下之后,突然擁擠起來。
郝可看到凌旭的腿一直往前伸到那么遠,膝蓋也比他的膝蓋高,而且,最要緊的是,凌旭不喜歡并著腿坐,所以,他的膝蓋外側正熱乎乎地盯著郝可的腿。
但是,此刻,這種感覺也并不討厭了,只要是人,是熱的,都能令郝可感恩戴德。
你現在感覺怎么樣?凌旭問道,你的臉很白。
我沒事。郝可說。
你這一次好像比上一次嚇得厲害,凌旭觀察著郝可,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
郝可垂下頭:沒有,你救了我,我也沒受傷,我很感激你。
不,我想知道為什么,作為妖怪管理局治安管理大隊的成員,我需要在行動中改善那個叫什么用戶體驗?凌旭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個專業詞匯。
郝可握住了手機,輕輕地說:是這樣么?
是的,凌旭點頭,你放心說。
你為什么要給我打電話?在那種時候,我以為我躲過了那個滿嘴都是牙的鬼,結果你的電話正好在那個時候響了,你知道那一刻我把葬禮上什么情況都想到了。郝可開始輕輕地吐槽,并且越吐越多,真的,如果是舒小姐打的還好,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遵照我說的做,如果我被鬼吃了,那也只能說是一個巧合的悲劇,反向的麥琪禮物,可是你,究竟,有什么必要,給我打電話?
凌旭突然有點后悔做售后調查,在郝可步步緊逼的質問中,他只覺得頭皮越來越硬,后背越挺越直,甚至連自然分開的兩腿也下意識地合上了。
局促,不安。
你不要告訴我就是為了讓我存個聯系人,那我可能會殺了你,當然,你救了我的命,一命抵一命,我什么都不能做,郝可握緊了手機,繼續控訴凌旭,從道義上來講,我也不該說這句話,但是為了下一個無辜市民的被救體驗,我必須要提醒你,妖怪能在路中間殺了就不要留到人跟前,雖然你的魔法近距離觀看效果確實好,但是誰也不想一抬頭就看到鬼怪死前扭曲的表情,尤其是在他的同伴心理十分脆弱,尖叫聲又格外刺耳的情況下。
我錯了。凌旭表情凝重地說道。
寒風刮過,吹起地上的葉子。
一陣尷尬的沉默后。
對了,婁文升呢?!郝可突然站起來,緊張地環顧四周。
婁文升?凌旭聽著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
就是那個想調查你的記者,我們班歐陽陽的小舅,你還記得嗎?我跟你說過的!誒呀,怎么讓他跑了,這可怎么辦!郝可知道有消除記憶這個環節,他倒還罷了,一個小學老師也沒什么能量,可婁文升是記者,如果放任他逃走,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別怕,凌旭拉住郝可的手,把他帶回到座椅上,他跑不出領域,我們有別的同事會捉他回來。
話音方落,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傳來,不知何時,十幾名妖管局員工出現在大街中間,婁文升被兩個人高馬大的善后組成員夾著走,根本無法逃脫。
還沒有向你介紹,其實我是妖怪管理局凌旭開始背誦臺詞。
郝可已經不復第一次聽到時那樣感到神奇了,他甚至能從凌旭大段的臺詞中聽到和上次有出入的地方,不知道是哪次背錯了。
所以你們要消除我的記憶吧。郝可問道。
凌旭看著郝可,郝可反應如此冷靜,他并不意外,每一次郝可都能很快冷靜下來。
是的。凌旭沉聲道。
看來這次是逃不過去了,郝可心想,也許,不知道世界的真相,也是一件好事。
好吧,那就來吧。郝可有氣無力地說道。
等等。善后組組長白青走上前,看向凌旭,你和這位當事人認識?
嗯。
白青松了口氣:太好了,我們捉到的這個當事人不肯說實話,不利于善后工作展開,能不能把你這位熟人借我幾分鐘,稍后我就還給你。
凌旭疑惑:你們不幫他善后?
白青露出你懂得的笑容:我們善后也很麻煩的,既然你有萬建國的鋼筆,何必再浪費國家資源呢,你說是不是。
凌旭:
現在妖管局上上下下怎么都知道萬建國給他失憶鋼筆的事情了?陸鯤的嘴巴這么大的嗎?平時怎么沒發現?
不對,平時也發現了。
中年男領導人設不倒。
好吧,凌旭看了一眼手機,還有42分鐘,你們快點。
知道啦。白青笑瞇瞇地說道,凌旭起來騰出位置后,白青坐到郝可身邊,自我介紹之后,向他詢問了關于婁文升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的問題。
他是為了調查帝皇小學郵輪沉沒事故,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這件事和凌旭有關系。郝可毫不猶豫地把婁文升的動機全都交代了,氣得婁文升直翻白眼。
很好,非常感謝,那么我們就知道如何優化這位當事人的記憶了。白青點點頭,向郝可投去感激的目光,你趕快去找凌旭吧。
郝可懵懵地站起身,走向街角燈光微暗處,凌旭正站在那里。
完事了?凌旭一手插兜,問道,我送你回去?
現在不消除記憶嗎?郝可迷惑。
還沒到一個小時。凌旭說,我們再走走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一定要等一個小時,但郝可還是答應了,能夠和凌旭一起走回去,不管怎么說至少很放心。
你經常這么晚還在外面執行公務嗎?郝可問道。
嗯。凌旭想了想,也不一定,看什么時候通知我去。
哦
你呢?你怎么這么晚下班?凌旭側頭看向郝可。
郝可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不知是光線效果還是黑眼圈,不過,他看起來真的很疲憊。
因為當小學班主任很煩啊。郝可嘆了口氣。
說到這個,郝可的話匣子可關不上了。
我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吧,班里馬上就要搞一個家庭舞臺劇活動,就在圣誕節,我最近在忙這個事兒,到時候需要家長帶著同學一起進行排練,每兩到三個家庭自行結對,選一個本子表演,這次你躲不過去了,必須出席,所以你先想好到時候怎么應對其他家長。
還有,我上次跟你說的婁文升,就是剛才那個人,你也看到了。他已經知道粉色城堡就是斯特里孤獨城堡,說不定已經調查到戶主是誰,如果他把這個消息透露給歐陽陽,再傳撥到其他家長和同學那里,你就要做好謊話被拆穿的準備,你得給凌思睿好好開導,有時候,承認自己撒謊也是一種勇氣,正確面對這些事吧,不要讓孩子這么小就留下陰影。
郝可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工作上的事,包括上級檢查,最近加班,還有他對舞臺劇活動的不滿,但是又為了獎金不得不做,那種很不自主的束縛感。
然而,這就是普通人類社畜的生活。
房子馬上搖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搖中,如果中了,立刻就要備齊那么多的首付,唉郝可自顧自說了許多,感覺心里輕松不少,只是,也跟凌旭倒了不少垃圾,心里有些小小的愧疚。
此時,凌旭站住了。
約莫是時間差不多了。
郝可抬起頭,看向凌旭,燈光下,他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而淡然,似乎并不懂得人間的疾苦。
也是,他是外星人嘛。
凌旭從兜里取出失憶鋼筆,一只手掌溫柔地托住郝可的后頸,對他說:會好的,放心。
這句話仿佛有什么魔力,悄悄地撫平了郝可內心的波瀾。
一陣帶著淡淡雨后青草香氣的水霧拂過郝可的臉,他最后想著,原來失憶鋼筆的香氣是這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