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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咳嗽了兩聲,抓著池塘邊緣的石頭花紋站了起來,水僅及肩,她淹不死。秋風寒涼,水更是刺骨的冰冷,她哆嗦著被侍從們從池塘里拉了起來,滿面寒涼的水珠,她昏沉的頭腦一下清醒了許多,她雙手環抱在胸前,對嚴媼說:“你去告訴檀欣,讓她帶人去街上尋找林綠萼!”
林夫人聲嘶力竭地吼道:“務必!務必要將她立刻帶回相府!”她推開嚴媼為她擦拭頭發的手,“快去!快去??!”
林夫人顫抖著扶著門框回到書房里,還有一封信,是家臣梁氏寄來的,她記得梁氏在京西的康州一帶任職州牧,是兩年前才上任的。
現在皇上正往西北方向去,難道林志瑯還有別的意圖?她的枕邊人到底有多少心思?她拿起梁氏寄來的信緩緩打開,只覺置身冰窖,渾身冰涼,惴惴不安。
她還未來得及看信中的內容,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南邊傳來,她快步跑到窗邊,衣衫上滴落的水漬在地上蜿蜒,她趴在窗邊往城南望去,圓月隱進了云中,漆黑的夜幕中,伴隨著百姓的尖叫聲,又傳來一聲巨響。
第111章 偶遇  去翻籬笆嗎
林夫人派人去查看城外的情況, 她回到房中拿起梁集寫的信細看。
梁集是梁婕妤的父親,曾是跟隨林志瑯的林府家臣,他年輕時騎馬射箭能力出眾, 由林家引薦為官,他在前朝抗擊匈奴的戰爭中屢立戰功, 后娶了前朝越國公的次女為妻,生了三子二女,梁珍意是他最小的女兒。
新朝初立,他也隨林家降于殷牧昭, 因為為人老實不善巧言令色, 被林相外放到南方濱海的花城做知府,兩年前林相又將他調到京西的康州任命州牧一職。
林夫人的老家白城也在康州的管轄范圍內, 她對那邊的情況頗有了解,康州曾經歷前朝的藩王之亂, 雖不及顯、明二州富庶,但勝在民風樸素兵強馬壯。
梁集的這封信很厚, 她拆開才發現雖裝在一個信封里, 但根據信紙不同的泛黃程度來說,應是好幾年寄來的若干封信聚在一起。
伴隨著前院傳來的慌亂人聲, 林夫人雙手顫抖著, 花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將信的內容看完。
信的內容, 都是梁集收到林相命令后做事, 事成后的回稟。
林夫人由梁集的回復推斷出了夫君這些年暗中做了什么事。
十年前, 前朝亡國之后,林志瑯立志要復國,他派梁集去南方培養人馬,又將一批值得信賴的人才以各種理由貶官送到花城, 他倚靠寧氏的財力和皇上的賞賜,收集了大批的金銀珠寶,又將這些物資分批暗中送往南方,讓梁集招兵買馬。
南方多丘陵山脈,梁集因擔心私下練兵被人發現,便讓一個信任的武將莫建元落草為寇,占山為王,以流民首的身份吸納流民,擴充軍隊。
而梁集是花城知府,他們官匪勾結,把持南方諸鎮已經很長時間了。
林相得了鐵礦的采辦權,又暗中做了武器,一批送往西北方支援徐仲,一批借寧氏的船隊送向南方。
而林夫人也明顯地發現,夫君的心意在這兩年有了轉變,他原先的計劃是聯絡徐仲,他們兩方人馬一起出兵,滅了殷朝,扶持晏雋之為帝。但他在與徐仲取得聯系之后,發現徐仲想自立為王。
這個發現讓夫君的忠心產生了動搖,兩年前,梁集有兩封信都在詢問林相,是否要放棄培養將士們對前朝的忠心,而讓他們以林相為尊。
林相將梁集召回京西,讓梁集以州牧之職把控康州的兵權,因康州是殷朝屯兵最多的要塞,向東可以攻打京都,向西可以抵抗徐仲的軍隊。他又讓梁集把南方的事交給莫建元全權負責。
林夫人捏著信閉上雙眼,三息之后才睜開眼睛,怔怔地盯著壓城的黑云……今日,是莫建元帶領匪徒們攻打京都之時,這些人不是匪徒,而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所以夫君將女兒喚回相府,是擔心她在皇宮中不安全,又派了京都的侍衛來相府中保護她與女兒。而她一無所知,放任女兒到比皇宮更危險的街上去游玩。
她百感交集,一時惝恍,她是他的妻子,相識相愛二十余年,她無法做到義正言辭地指責他對權力的渴望和膨脹的野心。她扶著額頭,想到前些日子算出來的卦象:大雨傾地雪滿天,路上行人苦又寒,拖泥帶水費盡力,事不遂心且耐煩。
她只覺頭痛得厲害,對著燈火搖晃的院子里喊了一聲,“嚴媼啊,綠萼回來了嗎?”聲音出口,帶著緊張的哭音與顫抖。
前院的宴席亂成一團,嚴媼去忙了,無人應答她。
……
一個時辰前,楊靜媛在相府的后門與林綠萼作別,她帶著寒兒在街上游玩,街上的花燈像是璀璨的星星,照在她充滿笑意的面龐上。
她隔著老遠便聞到了美食的香味,見街角有人排隊買糕點,她也興沖沖地排起了隊,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她才拿到了熱騰騰的棗泥酥。
她與寒兒分吃了酥餅,甜潤的滋味蕩漾在嘴里,她忍不住嘆道:“小餅如嚼月,中有酥和飴。我們再去買些,給綠萼、離離、珍意一人帶一盒?!?
買了棗泥酥,她又尋了一家熱鬧的鋪子吃月羹,聽老板說這月羹是每年中秋節前后才會販賣的,由桂圓、蓮子、藕粉一起熬制而成,是嫦娥奔月前留下的秘方。
楊靜媛興致勃勃地要了兩碗,只吃了一勺便輕輕搖頭,這不就是普通的藕粉蓮子羹嗎?
她又帶著寒兒去酒樓里吃桂花鴨,去茶樓品茗,月上梢頭了,她愈發想去偷菜。
她并不相信偷菜能覓得好郎君,只是壓抑了許久的貪玩念頭在作祟。她袖袋里揣了幾塊碎銀子,待拔了別人田間的菜后,就將銀子放在泥土上,不能讓百姓無辜吃虧。
“城里哪有菜地?。俊背情T早關了,想去郊外還得等天亮的時候,她可等不起。
寒兒道:“聽聞京都西南一隅住著不少貧苦百姓,他們院里會種些小菜吧。”
“對對對?!睏铎o媛一下想了起來,四年前她跟著林綠萼去的貧民窟便在西南方向的破舊胡同里,“去看看吧,若尋不到種菜的人家,時辰晚了我們就直接回相府。”
“好嘞?!焙畠禾嶂鴹椖嗨?,難得見昭儀如此興奮,她也笑著小跑跟上昭儀的步伐。
她們走進西南方向的巷子里,很快便聞到雞屎、狗屎的味道,這邊與繁華的東、西街市不同,連中秋節也沒有熱鬧的人群在街上行走,零星的行人看到她們也不多張望,匆忙地回家與家人團聚。
許多人家都早早地熄了燈火,她猜測是為了節約購置燭火的錢。她們走在漆黑的石板路上,她借著燈籠的光看到家家戶戶的院子里都種著小菜,她剛邁向菜田一步,犬吠聲響起,震耳欲聾。
“罷了罷了?!弊鲑\心虛,她想將袖袋中的銀錢散出去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家,“我們回去吧?!?
楊靜媛話音剛落,寒兒指著街尾的一個木籬笆院子,細聲細氣地說:“那家人沒有養狗?!?
楊靜媛眼眸微動,更小聲地說:“那就他們了,我扯根蔥就跑,你幫我看著點。”
寒兒淺笑:“貴妃娘娘怎么說得來著,偷著蔥,嫁好郎?”
楊靜媛嗔怪地剜了她一眼,“玩玩罷了?!彼让艘粔K碎銀子丟在院里,見院里沒有反應,她才撐著木籬笆往里翻,翻進院里后,她又對著外面輕喚,“你燈籠打近點,我看不清?!?
“看不清什么?”
她耳旁響起一個略微低沉磁性的男音,她驚訝地望向聲音的來源,院里榆樹下坐著一個男子,他手里拿著書籍,正借著隔壁透過來的微薄燭光溫書。
黑夜中楊靜媛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她伸手捂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嘴,連忙道歉道:“對不起!我走錯了!我家在那邊!”她隨手一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