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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看信  去探尋嗎
半個時辰前, 林府里人聲鼎沸,宴席上觥籌交錯,戲臺上演著熱鬧的《群英會》。
林夫人面含端莊的笑容, 從容地收下各家籌備的賀禮,與她關系甚好的寧夫人帶著侄女來與她閑話, 想讓林夫人過些日子來寧府小聚,幫她侄女相看親事。
林夫人笑著應下,婢女們端著壽糕魚貫而入,寧夫人在院里看了一圈賀禮, 又走回林夫人身旁稱贊道:“這么多好東西, 可把我眼都瞧花了。”
寧夫人的侄女討好道:“今日中秋,又逢林夫人壽辰, 實在是雙喜臨門。”
又有其他貴婦端著酒杯來林夫人面前閑話,世家貴女穿著新打的頭面, 新置的綾羅綢緞,暗暗爭奇斗艷, 又紛紛對著林夫人說盡討喜的話, 將林夫人一身華麗的裝飾夸出花來。
林夫人聞著撲面而來的香氣,望著張燈結彩、花團錦簇的相府, 一時卻發了愣。耳畔不斷響起貴女們恭維的話, “林夫人容華端麗。”“相府的月餅是特制的吧, 京城里從未吃過這種口味。”
“相府的糕點是貴妃娘娘讓宮里御膳房的大廚做的, 味美甘香, 與眾不同。”
突然有人小聲議論,“林相與夫人一向伉儷情深,中秋佳節又是闔家團圓之時,林相怎么遲遲未出現在府中。”
寧夫人瞥了一眼情緒有些低沉的林夫人, 笑著圓話:“相爺肯定是去為林夫人籌備賀禮了,聽聞前年林夫人生辰的時候,相爺命人用琉璃打了一尊美人像,照著夫人的容貌身段所做。前年相爺為了給夫人驚喜,到晚宴快結束時,才命人將琉璃像搬進府門,費了不少功夫。”
“那今日相爺定是又備下了大禮,親自去迎禮了。”
有貴女起哄道:“我們晚輩們都未見過那尊琉璃美人像,夫人帶我們去開開眼吧。”
“琉璃像府里放不下,扔別院了。”林夫人意興闌珊地敷衍了幾句,她時不時地望向門口,進來為她祝賀的人以為林夫人在看自己,頻頻對她點頭哈腰,她只好笑著點頭,但始終沒看到林志瑯的身影。
她認識他二十多年,對他最為了解,他近日神色有異,明顯暗藏心思,他今日絕不是去準備賀禮了。
寧夫人將林夫人的神色瞧在眼里,便起了別的話題,讓大家別再討論遲遲未至的林相,“聽聞貴妃娘娘也回府了,林夫人有福氣啊,貴妃娘娘至純至孝,又得皇上寵愛,七月身孕了還回府為夫人祝壽。”
身旁的貴女們附和道:“貴妃娘娘貌美無雙,又孝順懂事,林夫人真有福氣。”
“我曾見過貴妃的天人之姿,至今還難以忘懷。”
“她不喜喧鬧,在后院休息。”林夫人嘴角微笑,眼神卻很低落,她驀地站起來,明明府中繁花似錦,歡歌曼舞,她走在平地上,腳下卻十分虛浮,有置身風浪中的不平穩之感。
她揉了揉悶氣的胸口,對著寧夫人笑道:“這《群英會》唱得真熱鬧,你們先看著,我去后院看看貴妃娘娘。前院有什么事,你幫著應付一下。”
寧夫人應下,搖著團扇悠悠地對著林夫人低嘆了一聲,“我家相公和析哥兒今日也不知去哪里了。”
林夫人行至院中,滿月如盤,她深吸了兩口氣,心里的煩悶才有所舒緩。她看到府中的芳林里多了許多巡邏的護衛,相府護衛本就不少,今日竟然多到她每走十幾步便會遇到一隊巡邏的護衛。
林夫人招手攔下一隊護衛,“我瞧著你們十分面生,是新來的?”
護衛回稟道:“我等是京郊大營中負責護衛京都的侍衛,今日京都貴族齊聚相府,林相為了護住貴人們的安全,特將我等都調到林府內外守衛。”
他抬手抱拳時,袖中軟甲從玄色的衣袖里露出小半截,林夫人驚訝地詢問:“守衛相府,還要穿上殺敵所備的軟甲嗎?”
護衛頓了頓,行禮道:“相爺說讓我等務必拿出十萬分的精神,一切籌備妥當,有備無患。”
林夫人點頭讓他們離去,她本只想在院中聞聞花香散散心,此刻疑心更重。她前些日子偷溜進夫君的書房,看到了不少信件,但她不敢細看便匆匆地離開了。
既然他到現在都不回來,又做出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那就別怪她不尊重他了。
林夫人帶著嚴媼走進黑夜中僅有幾盞火光的東跨院,又向昏黑的書房邁去,院里的花樹顫顫巍巍,斜刺里飛出來兩只受驚的雀鳥。
書房門口守著兩個小廝,看到林夫人之后低頭行禮:“夫人,相爺有令,任何人不得他允許,不能私闖書房。”
林夫人呵斥道:“嚴媼,你去帶人來將他們兩個抓走!”
兩個小廝見夫人執意要進,實在不敢阻攔,只好退至兩旁。嚴媼又命人拿東西來將書房門上的銅鎖砸了,林夫人推門而入。
嚴媼點燃了書房里的燭臺,林夫人見之前書桌上那些信件全沒了蹤影,銅盆里也收拾干凈了,她擔心那些信已經被他燒了。
她坐在書桌前,伸手在書桌上下摸索,摸到一個鑰匙孔。她又派人在書房里四處搜尋鑰匙,前院歡樂的歌聲不斷傳進她的耳中,她只覺得吵鬧。她走到書架前,摸到一個暗格,依舊沒有鑰匙,無法將它打開。
林夫人招手讓嚴媼將看門的小廝抓進來,她坐在桌前,沉著臉色一掌拍在桌上,“你們知道暗格的鑰匙在哪里嗎?”
小廝哆嗦著回答:“鑰匙相爺隨身攜帶著。”
林志瑯到底有多少秘密隱瞞我?在我生辰這日,將女兒喚回府中,他人卻不見蹤影,到底想給我驚喜還是驚嚇?林夫人越想越氣,對著嚴媼說:“找不到鑰匙,就把書桌拆了!書架也砸了!”
嚴媼眉頭微蹙,夫人脾氣很好,數年難得動怒一次,這下是真的生氣了。她轉頭對侍從們說:“把它們都拆了!”
小廝哭著求道:“夫人,使不得啊!”相爺回來看到書房一片狼藉,肯定饒不了他們。
侍從們拿著工具,用蠻力將書桌書架都挖爛了,價值千金的鑲金卷草紋紅木桌爛在地上,林夫人低頭抽出其中的暗格,抖了抖里面的信件,不屑地輕哼了一聲,林志瑯沒有將它們燒掉,證明它們極其重要,內容甚多,他還需留下細細揣摩。
林夫人命侍從們都退出東跨院。
她展開信紙,前兩封都是寧氏家主寧平宇寄給他的信,內容很長,她知道寧平宇前些日子一直在南方忙碌生意,近日才回到了京都,她借著搖曳的燭火快速地閱讀,額上不禁冒出一層薄汗。
第一封是寧平宇數月前對他的求援信,寧氏在南方的生意遭到了匪徒襲擊,數百家商鋪遭到洗劫,南方不少達官貴族與土匪勾結,他向官府求援卻無計可施。他想林相向皇上開口,派兵鎮壓南方的匪徒。
林夫人很震驚,她隱約聽說有南方百姓流竄到距離京都較近的顯州、明州各地,她以為是旱災導致流民甚多,未曾想南方竟然鬧了匪禍,而這事她竟然聞所未聞,南方的官員難道未傳信回京都嗎?還是說知道這些事的達官貴族,都心照不宣地隱瞞了此事?
能有權勢將這么大的匪禍隱瞞下來,不是林志瑯,還會是誰?林夫人放下第一封信,繼續往后翻。
第二封是寧平宇上月寫給他的,說他已照林相的吩咐,用寧氏的水上船隊,將匪徒們分批運到了京都附近的烏鎮、陽鎮、恒濟城……他們已躲藏好了,只待起事。信末,寧平宇寫道:“林兄,相交多年,承蒙林兄厚愛,余無以為報,只好聽之任之,但吾心有不忍,勸林兄行事慎重!慎重!擅自珍重!”
林夫人嘴巴張開,半晌合不上,她捏著信站起來,迷茫地望向漆黑的東跨院,由寧平宇這兩封信推斷,匪禍是夫君培養的人引起的,而在寧平宇向他求助后,他讓寧平宇將這些匪徒都運到了京都附近隱藏。
林夫人一下接收了太多信息,她死死地捏著這些信,怔怔地往前走,她沒意識到自己已走出了書房,腳下一個踉蹌,一頭栽進了游魚嬉戲的池塘里。
“噗通”一聲水響,將在院外等候的嚴媼引了進來,她打著燈籠圍著池塘吼道:“快來人啊,快來人啊,夫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