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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垂下眼眸。
何謹修喝了一口咖啡,又拿起論文來看。
這次論文只擋了他一半的臉,露出了眼睛與眉毛,眼睛仍留著方才溫柔的笑意,淺淺的,像漾開的水波,柔和而清澈。
她走出前,又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不記得她了吧?
蘇錦回到辦公室,轉頭望著窗外照進來的白光,帶著神圣的光暈,一如年少時無比耀眼的他。
在她被人欺凌慣了的歲月里,陰暗一直追纏著她,那束光芒沖破黑暗,照進她的心底。
那時的她,對于陰暗的日子已經麻木。
那些人幾乎每天都有新花樣,她的頭發里淌著粘稠的綠色油漆,刺激性的氣味嗆得她咳出眼淚,那些人美其名曰給她染個美美的頭發;說她的衣服樣式土氣,冰涼的,閃著寒光的剪子故意貼著她的脖頸,慢慢滑到胸口,裂帛的聲音響起,她的胸口鉆進了冷風,一直寒到脊背;有時也會著她的臉蛋,憐憫地說:“怎么瘦了呀!”正當她以為會逃過一劫時,耳光突然甩到她的臉上,啪啪啪啪啪啪,扇得她的臉頰又紅又腫,才哄笑著說:“哎呀!胖了呢!”
即便一放學她就走出教室,這些人總能追上她;她藏起來,她們就堵在校門外,讓她們等急了一定加餐;她逃不過,后來也不逃了。
比起這些,更折磨的是所有人的孤立。
只有她一個人遭受到這一切,那必定是她太討厭了。
因此沒有人會正常地跟她說上一句話,一旦攀談,必定是陰陽怪氣,或是想窺視她的內心——
你是怎么還有勇氣活著的?
她是整數里的那個零頭,但凡班上有小組活動,她永遠是落單的那個。
老師找她談話,道理萬年不變——一個巴掌拍不響,要學會融入集體,跟同學好好相處,理解并包容別人。
話說得漂亮,道理卻是她父親在她還不會說話時就欠一屁股債跑了,生死不明,母親改嫁時把她扔給了年邁多病的奶奶。
誰都可以惡意地對待她,因為她沒有任何支撐。
直到那個她支撐不去的寒冬的傍晚,她一只腳穿著鞋,另一只腳赤腳踩著冰冷的路面,冷氣從腳心鉆到頭頂,她覺得這條人生的道路不走下去也罷。
深冬的風從小巷子里往外推,推著她沖出巷子。
她們剛玩過了新花樣,說是想了好幾天,才想出這么個想看的,在寒冬的風里,身無寸縷以御嚴寒,她們拍了十分鐘,她冷得嘴唇青烏,心臟重得像一團冰塊。
終于有一個人覺得今天可以了,衣服還給她,另一個卻抓起她的鞋,扔過了圍墻。
這條有惡魔作伴的人生道路,真的不必再走下去了。
她仿佛被疾風推著,奔跑出巷子,一輛豪華的黑色轎車沖過來,她當即就選定了那輛車,送她離開。
車向她疾馳而來,這一刻,她眼前沉重的世界忽然變得輕飄飄的,像一塊臟污的紗頭,被她輕輕一揚,就丟開了。
后來她才想明白,駕車的司機應當是經驗豐富,及時剎車,并打方向盤,車頭撞到她的膝蓋上,她骨碌骨碌地滾了兩圈,卡在路肩上停下來。
黑色轎車后座的門打來,白色的運動鞋踩在灰色的路面上,緊接著闖入她視線的是一張超然絕俗的臉。
她立刻認出他來。
全校沒人不認識他。隔壁高中的何謹修。
高中是他們這所初中沒多少人能考上的高中,而說起這個姓何的,只此一人,別無分號。
她從來沒敢想過會跟這個人扯上關系。
而此刻,他穿著一件純黑的運動外套,修長地立在她的面前,離她如此之近,她只敢仰頭看了一眼,就慌忙垂下頭,似乎再多看一眼就是冒犯。
“你怎么樣?”他的語氣關切,并蹲在她面前,仔細地察看她身上的傷。
她慌張地縮回了腳。
他卻握住她的手腕,湊近了更仔細地檢查,過了片刻,才低聲道:“看起來只是擦破了皮。”
說完他又去握她的腳。
這一瞬間,她大膽地掀起眼皮去看他,他正關切地觀察她的膝蓋,然后握住了她的腳踝。
她一陣驚慌,想要縮回腳,這樣一牽一拉,他輕輕地吁出口氣,“能動的話,看起來不算太嚴重。”
她以為結束了,誰知他又說道:“我扶你起來,送你去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
她正不所措,他突然望著她,笑了起來。
“你怎么一句話也不說啊?”他說,“疼了的話,可以說出來,也可以哭的。”
她木訥地望著他。
哭?哭有什么用?疼?她喊過疼,那只會讓她更疼。
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溫柔,卻又這么簡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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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部份要再等等哈,男女主還要磨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