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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純牧解下蓑衣,跟在老侯爺身后。
侯爺不遠千里而來,可是有什么事相商。
本有許多話要說,可瞧著府里像是不太平的樣子。繞到后門才瞧見那江景諳的尸體。
陵城郡王竟然死了。
怪不得整個豫北侯府通宵燈明。
那小太子果真手段狠辣,斬草除根,毫不顧忌。
許邑眼底暗色漸深。
純牧,你可曾手書一份于那上京城的楚大人。世子將懷中手書取出,許家果真要保太子殿下登基嗎。
許邑視線落在那手書上,再轉向自家孫兒:牧兒?
我未曾寫過什么書信許純牧愣了,接過后瞧見果真是自己的自己,甚至還有仿照的許家印章,真假難辨。
是楚歇。
他竟能將信件仿得如此像。
他為何要仿這一封書信給豫北王府。
好狡詐的閹人!
許邑看到自家孫子茫然的眼神,頓時什么都明白了。
這是計謀!豫北王切勿中了這攻心之計!
許邑將紙張一拋,那書信飄飄而落,在地上沾滿塵泥,我許家向來中立,如今還在戰亂,哪會保什么太子!不過是楚歇想借你豫北王的刀殺人,平白胡謅出的東西!
世子江似嵐驚了。
他想到楚歇溫潤的模樣,難以想象他那呵氣如蘭的話竟是騙人的。
果真上京城的人就滿腹陰詭么。
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世子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為何要大費周折地讓我們以為,許家保太子呢。如今太子殿下的位置不是已經十拿九穩,可是
他怕江景諳回西境后重掌兵權,再生變故!許邑皺著眉,所以他決心斬草除根,可他不敢自己動手,怕成為上京城的眾矢之的,所以才將他設計到濮陽郡暗殺,教你們豫北王府來擔這個罵名他會以太子之權再保你豫北郡王的榮華,這樣一來,你們又被迫成了他麾下之臣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許純牧和世子聽了好一會兒都未能完全明了。
可謹小慎微的豫北王卻懂了。
他顫顫巍巍地看著那一紙書信:太子如此年幼,卻得如此弄權之術,這于我們大魏而言究竟是福是禍啊
許邑嘆息一聲:到底是楚歇手把手帶出來的孩子,你指望他能有幾分正直。早在他引胡兵亂西境時我就察覺了,這個太子并非善類,他手段雷霆慣會兵行險著,圖謀宏大心思深沉。小小年紀,卻將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越是聽著,豫北王越是惴惴不安。
那
夜雨淅瀝,一聲驚雷破空。
豫北王不覺得這位太子殿下很像一個人嗎。
像,像誰
當年被發配到邊境的皇族,后來借胡兵之亂奪得皇權的您的親叔叔,宣和帝。
宣和帝。
當初正是許家和寧遠王力保宣和帝登上皇位。
可是,那是許邑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
他以為聰慧狡黠,善察人心的宣和帝遠比性子溫吞的太子更適合當太子,更能坐穩皇位,更能成為一命梟雄明君。
可是,后來的長野之戰,后來的永安之亂,也都是因他一人而掀起。
這一場廝殺的代價太大了。
大魏,再承擔不起第二次這樣的消磨了。
不能讓第二個宣和帝繼位。許邑如此說著,將目光挪像豫北王之子江似嵐,我們眼下需要的,是一位賢明寬厚的君王。
許純牧驚愕。
爺爺,這可是謀逆!
許邑將手搭放在江似嵐的肩上,當年的宣和帝是我一手扶上,如今他的這唯一的孫子,和他一樣可弒父,可殺兄,他的眼神和那個人太像了。同樣的錯誤我不能犯第二次。
似嵐是我看著長大的,脾氣秉性我最是清楚,和我們純牧一樣都是良善之人。我要保的不是陛下正統,而是您的兒子,江世子。
太子如今敢如此行事,定是與那楚歇互為臂膀,意圖把控整個上京城。再這樣下去,連我們邊境許氏說不定也會被他設計陷害,就像當年的罷了,罷了。郡王聽我一句勸,若是明日楚歇回來,先將他殺了。
許純牧臉色驟然蒼白。
他可是御前掌印!
豫北王瞪大了眼,搖著頭,不能殺,不能殺
謀大事者,怎可手軟。許邑道,你可知楚歇的真正身份?你可知他為何非殺陳蓮洲不可?!
他知道。爺爺竟知道楚歇的身份。許純牧踉蹌好幾步,驚覺事情不妙。
他是當年沈家遺孤。豫北王,當年是你大開西北關口,放了那月氏人直入上京城,誰不知道你當年也是幫過宣和帝的。你以為,楚歇會放過你嗎。
他是來復仇的。
許邑沉吟。
他不死,上京城將永無寧日。
***
再清醒過來時,看到江晏遲眼神深邃地坐在床邊,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
一場雨停,已是天明。因這個小小的變故,二人都沒能再睡著。清晨時分,江晏遲將唯一的一匹馬給了楚歇,囑咐他到了郡王府萬事小心。
阿歇。
將楚歇扶上馬后,他像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同你一起去吧。
不必,這些事我可以。你回上京城去吧。楚歇語氣明快,和昨夜里的那個他完全不同。
將走時,江晏遲伸出手牽住了楚歇冰冷的手指。
動作很溫柔,甚至有些纏綿的意味。
楚歇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阿歇,此事一成。我們就成婚。
楚歇怔了。
我成為了真正的太子,你便可永遠只做那無憂無慮,再無煩擾的楚大人,你等著我,好不好。
那人微微一笑,沒有應答。
江晏遲望著那山道上漸漸遠去的身影發怔。
楚歇的狀況遠比他想象中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