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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年去辦差的那幾日,江辭舟剛好在宮中養病,府里的主人家,只有青唯一個人在。
江逐年越過江辭舟的肩,看向院中:“會不會是……你這娘子干的?”
“不是吧,她沒事砍您竹子做什么?”江辭舟順著江逐年的目光,也朝院中看了一眼。青唯還在院中立規矩,或許是知道他們沒走遠,負手在身后,站得筆直,江辭舟收回目光,“回頭我問問她。”
“也不是個大事。”江逐年點頭,“你問問原因就好,要真是她,砍了就砍了,她從前總是寄人籬下,問的時候溫和點,別拿她當外人,別嚇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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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年一走,德榮很快套好了馬車。
青唯雖心急,但她其實認可江辭舟說的——等到何鴻云禁足一解,必定會再下餌,到時候扶冬一定會來東來順尋他們,只管耐心等著就好。
馬車熟門熟路到了酒樓,江辭舟剛掀簾,掌柜的就在外頭迎:“江小爺與少夫人到了。”
江辭舟就著他的手下了馬車,回頭扶青唯,“酒菜都備好了嗎?”
“老規矩,魚來鮮、燒鵝、秋露白,其余葷素各配了點,終歸苦不了二位的五臟廟。”掌柜的把人往風雅澗迎,笑盈盈的,“且江小爺今日有口福大了。”
江辭舟問:“怎么說?”
掌柜的在風雅澗門口頓住步子,看了一旁的青唯一眼,“祝寧莊的扶冬姑娘來了,說是要為此前折枝居的意外賠罪,特地帶了祝寧莊的菜肴和她親自釀的酒水,今天開張時分就到了,已在里頭等了一早上。”
第40章
扶冬早已等在風雅澗內,見到江辭舟與青唯,立刻迎上來道:“公子,姑娘。”
她稍停了停,等到掌柜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才說道:“我見到扶夏姑娘了。”
青唯看了江辭舟一眼,他說何鴻云十日內會下餌,果然如此。
“確定是她?”
扶冬點點頭,“她的樣貌和江公子描繪的一模一樣,祝寧莊也有她的畫像,我仔細看了,確定是她。”
扶冬回想起扶夏如今的模樣,覺得可憐,“她已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人也半瘋了,身邊雖說有一個照顧丫鬟,更像是盯著她的,我去的時候,她正在吃藥,丫鬟說,她身子早不行了,這藥湯就是為吊著她的命。扶夏姑娘不愛吃這藥,一見我,撲上來就打翻這藥湯,還拼命讓我救她。
“我身邊跟著人,不敢和她多說,想著先問過江公子與姑娘的意思,好在眼下莊上看得不嚴,我借口跟東來順送酒,他們就允我來了。”
青唯問:“扶夏被關在哪里?”
“就在扶夏館。”扶冬道,“不過不在樓閣中,扶夏館院子的假山里有道暗門,通向一間暗牢。莊上嬤嬤的說法是,扶夏姑娘五年前就瘋了,何鴻云念舊情,一直派人照顧她,把她關在暗牢,是怕她出去嚇著人。”
青唯頷首:“好,我知道了,改日我去找你,你帶我會一會這個扶夏。”
“二位要去?”扶冬愣道,她看了江辭舟一眼,“可是,這么輕易地見到扶夏,我總覺得其中有詐,如果中了何鴻云的誘敵之計,豈不等同于自投羅網?那暗牢位置隱秘,對外只有一扇門,陷在里頭,猶如甕中捉鱉,太危險了。”
青唯道:“這你不必顧忌,屆時我們自有應對之策。”
扶冬聽了青唯的話,細一思索,暗牢的危險,她都意識到了,江公子與青唯姑娘本事過人,豈能沒有察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定有他們的緣由,扶冬福了福身:“奴家知道了,二位既然決定要去見扶夏姑娘,奴家等在祝寧莊,隨時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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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攤開著一張祝寧莊的地圖,青唯與江辭舟從東來順回來,隔桌而坐,從午過一直僵持到黃昏時分。
天邊鱗云覆上彤彩,像染著金輝的鯤翅,屋門敞著,片片爍光照在青唯清透的右頰,江辭舟看她一眼,收拾好耐心,再度跟她解釋:“扶夏藏著何鴻云的賬冊,這是何鴻云的罪證,也是他至今沒法殺扶夏的原因。也因此,為防賬冊落入他人之手,何鴻云不會輕易讓外人見到扶夏,一定會將扶夏掉包。
“我們的目標是扶夏,既然她人在祝寧莊的消息已經泄露,只要把人從莊里逼出來,我們就有可能劫下她。
“眼下的難點是,想要把扶夏逼出來,必須有一個人假裝中計,先進暗牢,迫使何鴻云掉包,否則憑何鴻云謹慎的脾氣,無論迫于什么樣的壓力,哪怕就地殺了扶夏,都不會將人送出莊。
“你我兵分兩路,我去暗牢見掉包后的‘扶夏’,之后吳曾和祁銘會帶人到祝寧莊,以協查大理寺辦案,查檢莊上衛尉寺箭弩為由,進一步逼出扶夏,到時候我把朝天交給你,你帶人去攔送扶夏出莊的馬車。”
“不行。”青唯道,“上回朝天把闖扶夏館的過失賴給我,何鴻云一直以為想找扶夏的人是我,包括后來接近扶冬,他也認為我是為了扶夏。他雖然懷疑你,卻并不確定你想做什么。眼下在他的預計中,會跟著扶冬去見扶夏的人是我。只有我去暗牢,他才會卸下防備,才會放心將扶夏送出莊。如果去暗牢的人是你,他一旦起疑,很快就能猜到我們聲東擊西,去暗牢見‘扶夏’是假,把扶夏逼出莊子是真,以他的手段,說不定會立刻殺了扶夏。”
江辭舟道:“你一個人去暗牢太危險,何鴻云設下這個請君入甕之計,就是為了誘你前去,甚至滅你之口。若去的是我,何鴻云好歹有所顧忌,不會隨便取我性命。”
“他是不會隨便取你性命,可是這個計劃如果失敗了,我們這一通排兵布陣又有何意義?”青唯直視著江辭舟,反問道,“其實你心里很清楚,要救扶夏,只有這么一個辦法,就是我下暗牢。那日我問你,你執掌玄鷹司,如何令衛玦與章祿之信服你,你說你不需要他們信服,一盤散沙自有一盤散沙的好處,當時我不解你這話的意思,眼下我想明白了,其實早在折枝居的火藥爆炸時,甚至在朝天探扶夏館失敗時,你就想好怎么把扶夏逼出來了是嗎?”
江辭舟不語。
青唯吐出三個字:“薛長興。”
“城南暗牢劫獄,你知道是我干的,衛玦章祿之對我耿耿于懷,你心里也很清楚。你自擔任玄鷹司都虞侯,故意玩忽職守,成日里不去上值,就是為了避開與衛章二人接觸,這樣人人都能看出玄鷹司眼下分化成派,一派以吳曾為首,聽命于你,一派是老玄鷹司的人馬,聽命于衛章。也只有這樣,衛章二人的兵馬才能成為一個奇招,一個制勝的關鍵。
“鄒平身家性命都系在何拾青身上,他不可能招出藏在祝寧莊的弩箭,你適才說,要讓吳曾帶人去祝寧莊,以協查大理寺辦案,查檢莊上衛尉寺箭弩,只是虛晃一招,先給何鴻云施壓罷了,你真正的計謀在后頭,是衛玦。
“你的確不需要取信于衛玦,因為你只要把那個劫囚女賊的線索稍稍透露給衛玦,他跟章祿之便會指哪兒打哪兒。”
“扶夏太重要了,你不能在這條線索上面失手。所以你真正的計劃是,由我下暗牢,見掉包的扶夏,讓何鴻云把扶夏轉移出來,爾后吳曾到莊上,先一步給何鴻云壓力,迫使何鴻云產生送扶夏出莊的想法,爾后衛玦與章祿之帶著玄鷹衛大部人馬趕到,以祝寧莊窩藏重犯為由,強制搜莊,這樣何鴻云必會把扶夏轉移出莊。而從頭到尾,你只需要到莊上做客,絆住何鴻云即可。
“我認可你的計策,也認為眼下沒有比這更好的法子。我甚至可以去高府尋我妹妹芝蕓幫忙,讓她去跟玄鷹司揭發我,沒有你的人插手,衛玦帶人來祝寧莊搜莊,何鴻云哪怕后面能反應過來,一瞬之間很難把衛玦跟扶夏聯想在一塊兒。這一連串的計劃,你明明早就想到了,為何眼下忽然改主意了呢?”
青唯說完這一大番話,忍不住胸口起伏。
時不我待,拖得越久,何鴻云越有可能勘破他們的計劃,他們一定要趁何鴻云反應過來前行動,而最好的時機,就是今晚。
她本來一回江府就打算去高府找崔芝蕓,隨后天一黑,便潛入祝寧莊下暗牢,沒成想卻被江辭舟攔住了。
“你說的都有道理,這個計劃,我的確早也想到了。”良久,江辭舟道,“但是……”
青唯凝神,等著他說“但是”。
江辭舟從桌上地圖上抬起眼,看向青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