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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書案上攤開《論語》,抹平一張紙,“我誆溫小野說今夜要寫奏帖,你坐在這兒扮成我,順便抄幾篇,等我回來。”
朝天一個武衛,平生最恨讀書寫字,正猶豫著能否換德榮來,江辭舟已然推開門,遁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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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在屋中默坐了一會兒,趿著鞋,悄聲來到書房前,見窗上剪影修長筆挺,正奮筆疾書,很快回到房中。
江辭舟既然對扶冬起疑,不可能善罷甘休,他頂著玄鷹司都虞侯的身份,查起案來比她容易許多,為防線索落入他人之手,今夜這祝寧莊,不闖也得闖了。
青唯思及此,罩上黑袍,取了繩索,迅速跳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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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寧莊的守衛果真比前陣子松懈許多,莊中厲害的護衛都不在,雖然增布了暗哨,因是臨時請來的,對莊子并不熟悉,很容易避開。
青唯熟門熟路地摸到了閣樓小院,避身于一株高大的樹上。
閣樓小院的守衛并沒有減少,相反還有增加的趨勢,青唯觀察了一陣,這些守衛六人成隊,一共三隊,每一炷香便會在院中繞行一周,每半個時辰還會去每間院舍內部檢視。
有了上回朝天闖扶夏館的經歷,青唯不敢貿然行事,一直等到子時正刻,守衛們從扶冬閣里出來,才無聲掠去小樓二層,叩了叩門。
少傾,扶冬的聲音從里頭懶懶傳來:“誰?”
“巡視。”青唯壓低嗓子。
一陣輕微的動靜后,扶冬起身開了門,“不是剛來過么,怎么還——”
她話未說完,嘴被青唯一把捂住,青唯跨步進了屋,腳后跟一勾,掩上門扉,剛想摘下兜帽表明身份,不防一旁有勁風襲來。
屋中居然還藏著別人!
青唯頓時警覺,松開扶冬瞬間后撤,在黑暗里迎了一擊。
這一擊并不重,更像是在試探,觸碰在她肘間,發出“啪嚓”一聲,這兵器像……扇子?
青唯心中一個不妙的念頭閃過,那人卻再度探身過來,他不攻不防,逼近她身側,用扇子擋下她劈出的掌風,環臂在她腰間攬了攬。
腰身不盈一握,韌而有力。
江辭舟認出這腰,立刻后退半步,“娘子?”
雖然想到過她會來,來得這么快,卻是他沒料到的,祝寧莊的守衛撤了大半,依舊不好闖,她沒有快馬,前陣子才吃了虧,今夜再來,必當慎之又慎,還是說,她的輕功這么好?
與此同時,扶冬點起燭燈,“姑娘,江公子,你們別打了,你們……不是一起的么?”
青唯又一計掌風劈向江辭舟的面頰,聽了扶冬的話,堪堪停住,她憤然收掌:“誰跟他是一起的!”
江辭舟淡淡笑道:“娘子不是睡了么?是嫌屋中繁亂,長夜無眠?”
青唯盯著他,他一身玄色長衫,箭袖收得緊,手邊扇子也是黑色的,立在那里,身姿修長挺拔,倒是與書房窗上的剪影像得很,“你不是寫奏帖么?寫到這里來了?”
她問扶冬:“你什么都沒對他說吧?”
扶冬怔了許久,這才意識到眼前兩人似乎并不是一路的,“當日在折枝居,奴家見二位同仇敵愾,頗是恩愛,只道二位該是親密無間夫妻,所以江公子問起奴家簪子的事,奴家便……什么都說了。”
青唯聽了這話,看了看江辭舟,又看了看扶冬,幾回欲言又止,半晌,卻是在桌旁坐下,低聲道:“算了。”
她倒沒有多么生氣,只是自責罷了。
他們的目標都是祝寧莊,她棋差一著,慢人一步,不怪旁人先她取得線索。
只是,薛長興把這么重要簪子交給她,她查到一半,被人捷足先登,對不起薛叔還是其次,就怕這些線索被有心之人利用,反過來將她一軍。
江辭舟看著青唯,見她眸中郁色不解,也在桌旁坐下,問:“不開心了?”
他提壺斟了盞茶,推給她,“這樣,我不占你便宜,扶冬姑娘這里的線索我聽了,待會兒我把扶夏的事說給你聽。”
青唯愣了下,別過臉來看他:“當真?”
“當真。”江辭舟不疾不徐道,“你忽然跟我打聽五年前寧州瘟疫的案子,難道不是你背后之人讓你查的?我不多跟你透露一點,你怎么交差?”
青唯有點不信他:“你肯說?”
江辭舟頷首。
燭光朦朧,高大的柜閣將兩人映在窗上的剪影遮去,屋中一片暗色,江辭舟帶著面具,青唯甚至看不清他的眸光,卻在這一刻莫名信了他。
她點頭道:“好。”
江辭舟笑了笑,對扶冬道:“那就勞煩扶冬姑娘,把適才說到一半的故事從頭再說一遍。”
扶冬點點頭,“說之前,奴家有一言想問問二位,二位能找到奴家,想必都是為了五年前坍塌的洗襟臺,不知二位與那洗襟臺究竟有何關系?”
然而這話出,青唯與江辭舟都沒吭聲。
扶冬也沒指著他們能立刻回答,這樣的事,若不是在心中久釀成傷難以言衷,又何必不顧生死追查多年不肯放過呢?
她也一樣。
“那妾身便從頭說起吧。
“妾身眼下這個身份是假的,扶冬這個名字,也是來了祝寧莊以后才取的,妾身原是陵川崇陽縣人,因幼時家境貧寒,被賣到一處莊子上,由莊上的嬤嬤教養長大。
“這樣的莊子與祝寧莊一樣,看起來是一所私人園子,實際上是供達官貴人狎妓享樂的場所,莊子上像奴家這樣的小姑娘還有許多,自幼除了學習絲竹歌舞,就是如何取悅男人。
“妾身從六歲入了莊,一直到及笄都沒出過莊子。及笄后的第十日是莊上每一個姑娘的大日子,莊中的嬤嬤管這日叫‘卸簪日’,私下管又叫‘破瓜日’,畢竟莊子不可能白養我們這些姑娘,過了這一日,就該學會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