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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舟長嘆:“唉,娘子,你我真是丑到一處了?!?
說著,他拍拍床榻,意示青唯過來睡。
此事青唯早已想好了如何應對,先行吹熄了屋中燭火,在黑暗中褪下嫁衣,散下長發,穿了白凈的中衣就上了榻。
江辭舟放下床簾,掀開被子,俯身而來,撐在她上方。
帳子里太暗了,就這么望過去,青唯只能看見他臉上未摘的半張銀色面具,聞到一種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非常干凈的味道。
昏黑中,江辭舟喚了一聲:“娘子?!?
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沉澈,混雜在暗色里,有一絲啞。
青唯“嗯”了一聲。
江辭舟于是沒再說什么,慢慢俯身。
人的后頸有一處穴位,一擊之下,必定昏迷不醒。青唯擱在身邊的手并指為刃,看來這幾日,只能用這招招待他了。
青唯在黑暗里抬起手,江辭舟忽然抬起頭:“娘子,為夫不摘面具,沒什么不妥吧?”
“妾身自然覺得無妨,只是妾身與官人是命定的姻緣,有天上的月老做媒,就怕月老覺得你我心不誠。”
這話出,江辭舟似也在思量。
半晌,他道:“娘子說得是,如此天作姻緣,倘不能坦誠相對,必定會唐突了天上的神仙。”
他翻身坐起,理了理被衾,在青唯身旁平躺而下,“只是為夫怕摘了面具嚇著你,不如你我先適應幾日,等再熟悉些,再行該行之事不遲?!?
青唯道:“是,來日方長,不急于一時?!?
第15章
“……替嫁?替嫁?!我找高家說理去!”
“我是告了崔弘義,怎么了!姓崔的要沒犯事,莫要說我一紙狀書,就是有人擊登聞鼓告到御前,他照樣能好端端的,官家下旨拿他,那是官家英明!”
“……生米已煮成熟飯了?人都沒瞧清,你怎么就……吃醉了?你糊涂??!一醉誤終身!”
“唉,當初你執意寫這議親信,我就不同意,早知如此……”
翌日天剛亮,正院那頭就傳來江逐年的咒罵,間或伴著茶盞摔碎的聲音。青唯睜著眼,只身躺在榻上,身旁空蕩蕩的——江辭舟黎明前就起了,大約終于酒醒,悔不當初,先行去正堂與江逐年解釋了。
青唯等到江逐年的罵聲消歇下去,起了身,外間的丫鬟聽到動靜,推門而入:“娘子可要梳洗了?”
這兩名丫鬟青唯昨日見過,一個叫留芳,一個叫駐云,是江家專門撥來伺候她的。青唯不慣被人伺候,說:“你們幫我打點水,余下的我自己來就行?!?
留芳笑道:“今日怕不成,待會兒娘子要隨少爺進宮,馬虎不得?!?
“進宮?”
青唯反應過來,新婦過門第一日,要向長輩敬茶,江辭舟的長輩,除了家里這個江逐年,另就是宮中的太后了。
駐云道:“太后疼愛少爺,娘子要進宮跟太后請安呢。”
青唯臉上有斑,出行要帶帷帽,駐云手巧,為她梳了個便行的墮馬髻,簪了兩根墜玉簪。
江逐年早就等在正堂了,他不罵了,但氣未消,一臉慍色地坐在圈椅里,聽到身邊仆從說,“娘子來了?!敝划斒菦]瞧見。
青唯看了江逐年一眼,他身形干瘦,蓄著長須,額頭寬大,如果不是板著臉,眉眼倒是和善,乍一眼看去,有點像年畫上托著蟠桃的壽星爺瘦一些的模樣。
青唯從留芳手里接過茶,奉給江逐年:“公公請吃茶。”
江逐年睨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上的斑,“嘶”地抽了口涼氣。
可是木已成舟,他能怎么辦?
他晾了青唯一會兒,從她手里接過茶,涼聲道:“江家祖上耕讀,書香傳家,不奉行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你既嫁進來,就是江家人,不可目不識丁,你可念過書?”
“念過。”青唯道,“小時候父親教過《論語》與《詩三百》,《孟子》也會誦幾篇?!?
江逐年頷首,臉上剛露出點悅色,只聽一聲:“不過……”
青唯是習武之人,她知道自己行走站立皆成姿態,等閑瞞不住旁人眼睛,何況這兩年在岳州,她曾不止一次出手教訓過袁文光身邊的小嘍啰,這些事,江逐年一查便知,“不過因為父親是工匠,我自小跟著他南來北往,總得有點自保的本事,父親后來為我請了武藝師父,我念了兩三年書,就學功夫了?!?
她知道此話必會引起江逐年不滿,往回找補,“我功夫雖不高,足以應付尋常家賊,大江南北走得多,出行亦很有經驗,可以隨護……”
江逐年“嘶”地又抽一口涼氣:“打住打住,我問你,子陵娶你,是為了看家護院出入平安嗎?”
子陵二字,應該是江辭舟的字。
青唯搖了搖頭,閉嘴了。
一旁江辭舟道:“上回路過谷寧酒坊,我讓朝天給我買壺酒,他不去,說什么讓我把酒戒了。不聽話的扈從,帶在身邊有什么用?還纏著我掏銀子給他打了把新刀。她會功夫,我看就很好,以后朝天也不用跟著保護我了,換她?!?
“少爺——”江辭舟身邊,那名平眉細眼,名喚朝天的扈從錯愕道。
江逐年罵道:“都成了親的人了,你看你說的什么胡話,她不懂規矩,你更不成體統!”
這時,一名廝役進來稟道:
“少爺,馬車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