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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爺,赭石還有蘇娘昨夜隨九爺去華胥樓,《思帝鄉》表演的時候九爺還在,歌舞快演完的時候主子便離開了,再就沒有瞧見過九爺了……等歌舞結束的時候也不見九爺出來主持大局,按理這場歌舞九爺用心籌備了好久,可是賓客散盡后還是華胥樓主出來主持的大局,蘇娘和赭石也被華胥樓主安排回坊了。”
陰寡月的身子明顯震了一下,卻是對赭石笑道:“你且回坊里,同坊里人說九爺在廬里休息便是。”
赭石駭了一小下,撓了撓頭后作揖離去。
衛箕凝著寡月,小臉蒼白,握著馬韁的手顫抖了數下,唇蠕動地道:“主子……”
周遭的氣息沉悶而壓抑,衛箕的小心臟七上八下的,主子不出聲他也不敢動,他瞥了眼遠處已經走的老遠的赭石的背影,似聽聞自己心中的嗚咽聲。
半晌,他才聽得馬車上那扶著車壁的少年,呼吸有些紊亂的開口道:“衛箕,我待你如何……”
素白色衣衫的少年問道,輕閉了鳳目。
衛箕似乎是“普通”一聲跪在了車板上,他低垂著頭,雙手相扣趴伏在地。
寡月眉眼一動伸手要去扶他,這一動牽動了身體的痛感,又猛地咳嗽起來。
“主子,主子……”衛箕淚眼朦朧的去扶寡月,又在車廂里找藥,藥瓶找到他遞與寡月。
那人卻是來了脾氣,伸手將衛箕手的手與藥瓶推得遠一些。
他咳嗽著似要將心肝脾肺都咳出來才甘心,卻依舊固執的張口說話:“你們何苦這般三番五次的合伙騙我……咳咳咳……”
纖長的睫羽沾滿了水汽,他清澈的眼底似有氤氳之光。他的心抽痛了下,倒吸一口涼氣,顧九、慕華胥、或者肯為他舍命忠心的小衛箕,他們騙他,他也沒有發過火,可是何苦這樣一次又一次把他當成呆瓜蠢貨……
他不計較,不代表他不在乎;他真的不能再承受,這種一次又一次將人逼至絕望邊緣的無助感,他的九兒跟著他受了多少苦,別人不知道,他知道。
衛箕不敢多說什么別的,只能一個勁兒的喚著“主子吃藥”,淚水模糊了小衛箕的眉眼,他已經失去了公子,便是沒有勇氣再送一次與公子同樣容貌的主子。
靠著車壁素白色衣衫的少年閉上眼,一行清淚就滑落下來。
“衛箕,你可知曉,我在乎她,比這破落身子,勝過百倍千倍,她若是死了,什么執念什么雪冤,我便是拼了一時腦熱胡亂的一并報了,或者一并放下拋諸腦后,入土去尋她……咳咳咳……”
他頓了下,身旁衛箕一手緊握著藥瓶,一手捂著嘴嗚咽地哭出聲來。
“你不知她受了多少苦才走到這一步,滿門都滅了,一個姑娘家在桃閣里寄人籬下受人白眼,還要想方設法的保全清白,我那時陰差陽錯的娶了她,又設法留下她,她一個人撐起整個家,供我讀書……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世上若是連我也不愛她了,便是沒人再在乎她了……”
“當我們歷經生死來了江南,才有了哥哥、華胥、還有你們……我知道你們也是在乎她的,也更怕傷了我,可是這樣的欺騙我不想要,更沒有勇氣三番五次的去承受,你們可懂……?”
衛箕以袖拭去淚水,方堅定的道:“主子,衛箕載您去見華胥樓主。”
他將手中的藥瓶放在寡月手中,從車板上爬起,拂起車簾,復坐在車夫的位置上,牽起馬韁,一揚馬鞭車便行駛起來。
衛箕心中的復雜情緒逐漸轉化為帶主子去找九爺的堅定。
若是以前他愛公子勝過愛主子,或者他對主子只有受公子所托必須性命相護、舍命忠心,那么今日之事便是在衛箕心中烙下深深的印記。
以前一直以為主子只是與公子有著相同的容貌,冷漠高傲的讓人不敢直視,雖亦是心思縝密、心細如塵的男子,卻不及公子之溫潤如玉,原來冥冥之中主子與公子都是一類人,他亦是善良的如此讓人心痛,他對親人的熱愛也會如此炙熱。
他一邊抹著淚,一邊趕著馬車。
——
華胥樓前。
“靳公子,樓主不在樓里。”張管事邊作揖邊同寡月說道。
“什么,可是我家主子找樓主有急事。”衛箕急的要哭了,伸手握住張管事的手朝他吼道。
“這……”張管事正欲開口,就瞧見遠遠地走來的袁捷。
“袁爺,你可回來了,這……靳公子要見樓主。”張管事為難的看了眼袁捷。
陰寡月手中的帕子觸了下唇,睫羽煽動了下,方道:“袁爺請入車內一談。”
袁捷一震,朝寡月一揖,一撩衣袍上了馬車。
車內。
寡月清澈沉郁的目光落在袁捷身上,將袁捷心里看得發麻。
“九爺之事,南衣以俱知,煩請袁爺如實相告。”他淺淡的開口不卑不亢,卻是氣場之強讓久經商場的袁捷也駭了一跳。
袁捷嘆了一口氣方道:“公子,九爺之事袁捷很抱歉,樓主如今正在大肆派人手尋找,便是昨夜還命袁捷聯系了綠林。”
寡月一怔,連綠林都聯系上了,那么九兒……
“還請袁爺帶路,寡月要親見樓主!”
袁捷無奈的妥協,只好將寡月帶去車馬行見慕華胥。
車馬行內,慕華胥等了一夜也未將顧九的消息給等來。
一氣之下將房內的東西砸了個亂七八糟。
袁捷再進去的時候,一推門便是一大堆廢瓷碎片。
“我的爺啊,您這再氣也不能傷了自己的身子啊。”袁捷繞過那些碎瓷片,朝歪坐在房間正中梨木大椅上的慕華胥走去。
“找到沒?”紅狐貍幾乎是揪著袁捷的衣領便問。
袁捷苦澀的搖頭,心有余悸的凝著慕華胥。
果然,頃刻間他便被那狐貍“咚”的一聲扔在了地上,好在他有準備,近樓主身時候已將周遭形式打量一遍,該往哪邊倒,哪邊沒有碎瓷片,他心底都清楚。
“哎呦。”袁捷慘叫一聲,“主子,您別氣,您這氣傷了就讓姓洛的那小子得意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