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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溫瑟縮著身子跪在嘀嗒流淌的墨汁中,形容戚戚地看著扶額撐在桌案上的江愁予。
“奴婢自小服侍夫人長大,知道她是個心軟的性子。然而若是事情觸及了她的底線,她是絕對不會退讓一步的。有道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眼下不過才過了一個月,郎君還是在忍耐一番罷,夫人總有一日會被郎君動容的……”
江愁予不露聲色地擰擰眉。
一邊站在陰影里的蘇朔亦撇撇嘴。
這話她都說了幾時來遍了都不膩的嗎。
蘇朔上前了一步,道:“若真得金石為開的那一日,怕是要把頭發都愁白了。郎君,屬下早些年曾在一些江湖流派那兒求學過,知道江湖術士中有好些人懂得幻術,一類人擅于街頭雜耍,一類人能夠呼風喚雨騰云駕霧,更有一些人通過在房里燃朱砂、曼陀羅花粉等物,做到催眠人心的作用……”
冬溫聽出她的意圖后,一下子反駁道:“怎么能這么做,傷了我們夫人的玉體豈是能擔待的!這種三教九流的東西,我們夏姨娘在的時候碰都不讓夫人碰一下……”
“我既然敢在郎君面前說出,又豈會將那些個危及身子的東西引薦給郎君?”蘇朔殷殷地看向江愁予道,“昔年我不過十來歲,我們派系的師兄師姐皆那我做實驗,郎君你看我,如今還不是活蹦亂跳,吃嘛嘛香的?”
冬溫一個勁兒地搖頭:“不行。”
電光火石之間,冬溫忽而想到了什么。
“郎君,要是說起來,夫人對您做的一件事還頗有心結。”
江愁予目光一動,顰眉看向冬溫。
“郎君可還記得,中秋那晚郎君給姑娘送去的夜鶯?”
第38章
每每寒冬之季, 像夜鶯這種候鳥往往會南下遷徙,故而鳥市里鮮少見到它們的蹤跡,倒是些富貴子弟家中豢養著些。如今江愁予的身價與以前大不相同了, 做這些事情倒容易, 不過是費些時間的事兒,便將此事交給了安白去辦。
待整頓好府上的各項事宜后, 江愁予神色自若地走進了二人的臥房。
夜色昏昏,影影綽綽里似能看到帳中伊人推枕而眠。她在這一月里天一擦黑便懨懨躺下了,從來不等他,也從不給他好臉色看。即便是二人抵□□纏的時候, 她也是側臥著, 極力地憋住噯噯嬌音,自始自終將前額死死地抵在床柱上。
不知出于什么心態,她不肯發出聲音, 他偏要她發出聲音。
江愁予脫靴入帳,大掌揉著她的腰線。
“腓腓、腓腓……”
感受到身邊身軀戰栗, 他挑開她的衣襟。
大抵是白日里的冷遇使他心中空蕩, 或者是他所付諸的熱烈感情不能從她身上得到對等的回報, 江愁予總是想在夜里、在她身上討要一些彌補, 仿佛這樣便能填飽他的空虛。
“白日里惹你生氣是我的不是……”他浸在她的淙淙暖意中, 聲音恍惚而又癡纏, “你便當做是被狗咬了, 別生我氣……”
江晚寧咬著唇, 鼻里發出紊亂的氣息。
總覺得他是個陰沉暴戾和脆弱易碎的融合體,若非她親身體驗了白日里他對她的恐嚇與威脅, 還有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江晚寧可能真的被他這么一副樣子給騙了去。
江晚寧慢慢闔目, 想任他作弄,身子卻漸漸被他挑起。
萬籟俱寂的夜晚里水聲潺潺,偶爾傳來幾聲細碎耳喃。卻不知怎么的外頭傳來幾聲凌亂的腳步,似乎有個人語調急促地在和安白說些什么,而一向守規矩的安白似乎也慌了神,顧不得房間里尷尬的聲響,過來拍門。
江晚寧借機推搡他的胸膛:“外面……”
江愁予順勢握住她的柔荑,低喃:“不必管他們。”
安白屢次的敲門反倒是讓他的興致更為高漲,待屋里銀燭漸漸熄滅后,他才意興闌珊地起身,叫水為她擦拭完身子后,方懶懶散散地披衣出門。
經這一連番的折騰,江晚寧的睡意去了大半。
她擁被而起,面色驚疑地豎起耳朵。
外面似乎有個人正絮絮地和江愁予說些什么,聽起來斯斯文文的,一聽便讓人覺得是個儒雅的讀書人。江晚寧的腦海中一一濾過自己認識的郎君,沒有一個人的聲音和外邊的這人對上,卻讓人莫名地讓人覺得耳熟。
屋外落雪簌簌,江愁予眼尾仍帶紅潮。
他身邊站立的青年面容略消瘦,一身鴉青斜襟寬袖直綴,儼然一副書生打扮。書生潘布尷尬地不敢直視江愁予,強迫自己冷靜道:“這會子圣上已灌下了三帖湯藥,現在還醒著,眼睛已僵死在那不動了……陳典先生說郎君醫術得先生指點,或許還有法子……”
“我已別無他法。”江愁予如實道。
圣上晚年喜得一道士,每月都會為圣上調制數枚“延年金丹”,明面上說這藥丹能讓人長生不老,實際上卻在慢慢地毒患身子。圣上現服的方子正是江愁予調制的,現在他既說了藥石無醫,恐怕圣上這一回是真的撐不過去了。
二人沉默間,忽而察覺腳下青磚顫動。整座京畿一片亂顫,有種地震山搖之感。
院里幾人的神色均變得嚴峻起來。
古往今來,皇帝駕崩,京師戒嚴。
恐怕宮里的那位,已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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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愁予返回屋中陪江晚寧入睡后,隨即去了寧王府上。
即便現下是后半夜,寧王府外依舊人頭攢動,不少官員得知圣上駕崩后嗅著味兒來到這兒。原因無他,圣上駕崩前尚未傳下立儲君的消息,東宮廢太子不成氣候,端王如今身陷囹圄,這寧王府里呆著的可是日后的皇帝吶。
門口的內侍將過來探望的人一個個擋了回去,見到江愁予,卻恭敬地將他迎了進去:“郎君快請,咱們王爺正等著您。”
書房里一豆青燭幽幽燃燒,江愁予進屋時寧王還在那兒捂著袖子潸然落淚。
若是寧王在一眾后妃面前哭、在皇親貴族面前哭、在文武百官面前哭,或許存了幾分作秀的成分。然而寧王孤身一人縮在書房里啜聲落淚,大抵是對圣上存了幾分繾綣情感的。
而他只漠然地看著寧王低泣,兀自飲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