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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

江晚寧好奇地垂下腦袋，認(rèn)真端詳著銀光錚錚的勾子，又問：“四哥哥這般厲害，不放餌料，也能釣到魚嗎？”

她以為是他的勾子有妙用，靠在他的膝上看得仔細(xì)。月白色衣領(lǐng)下滑，露出一截瑩瑩如玉的后頸，以及女兒家身上的甜香。

“我垂釣，是為了靜心。”江愁予看了她一眼，沖著遠(yuǎn)處的湖面扔開鉤子，慢條斯理地補(bǔ)充道，“不過也說不準(zhǔn)，會不會撞上幾條不吃餌的魚。”

江晚寧嫌棄皺鼻：“那一定是又呆又傻又笨的魚兒。”

江愁予深看她一眼：“愿者上鉤。”

愿意讓我釣的魚兒，自然會咬上鉤子。

——

湖面無風(fēng)，似一盤白鏡。

江晚寧打了個(gè)長長的呵欠，懶洋洋地捉著四哥哥腰上的玉石玩兒。船頭之處，偶爾能聽見三哥哥因?yàn)閾撇坏襟π泛螅瑲饧睌牡拇蠼新暋?

江晚寧在四哥哥的肩上尋了個(gè)舒服位置，不知怎么的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他身上沉木氣味，讓她似倦鳥歸巢般安穩(wěn)。

江晚寧做了一個(gè)夢。

夢里有一只毛色純黑的貍奴，用一雙幽綠的雙瞳直勾勾到盯著她。它甚至用蓬松柔軟的尾巴，輕撩她的掌心。江晚寧莫名地被這只貍奴給蠱惑了，它走到哪，她便跟到了哪兒……當(dāng)她想摸摸它時(shí)，它卻一下子炸了毛，嘴里對她發(fā)出一聲恫嚇。

“哈！”

“江晚寧！”

貍奴的叫聲和三哥哥的融在了一起。

江晚寧怔怔睜開雙目，見到他略帶焦急的面容。江羨之的手掌撫著她的額，嘴里道：“方才我和愁予怎么叫你都醒不來，可把我們急壞了。你身子不舒服罷，怎睡得這樣沉？”

“三哥哥……”江晚寧慢慢坐直身子，游離在外的思緒終于回歸體內(nèi)，然而在夢中被盯住的視線卻像是真的一般，讓她如芒在背。

江晚寧疑心自己近來是不是沾上了什么邪祟，常常有一種被人在暗中窺視的感覺。她沒將此事放在心上，轉(zhuǎn)而念起三哥哥的螃蟹，問道：“三哥哥捕了多少？”

心思放在吃上，可見是沒什么事的。

“你呀。”江羨之半氣半惱地戳了一下她的額。擰著濕答答的衣袍，一邊朝船艙里走一邊道：“我去換身衣服，便可以吃蟹了。”

沒等江晚寧追問，他又自暴自棄地補(bǔ)充上一句：“妹妹不必再問了，我忙了大半個(gè)時(shí)辰只捉了一只蟹，咽不下這口氣，便讓崔密將醉仙樓現(xiàn)成的蟹全買了。”

他背影落魄，似乎真的被打擊到了。

江晚寧便不再追問，轉(zhuǎn)頭去看四哥哥。她方才就注意到了，在三哥哥同她說話的時(shí)，四哥哥就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著，眼神沉重到讓她無法忽視。

她下意識想到了夢境里那雙幽綠的眼睛，目不轉(zhuǎn)睛的，摻雜著不可言明的貪婪。

然而當(dāng)他們四目相接的時(shí)候，江晚寧便知道自己想錯(cuò)了。

四哥哥眉間輕蹙，雙目里藏著一層憂慮，盡管江晚寧又對著他說了無數(shù)遍身子無礙，他也輕輕“唔”了聲，但她依舊能察覺到，四哥哥的目光會時(shí)不時(shí)地掃過她一眼。

她的四哥哥，當(dāng)真是個(gè)柔軟又細(xì)膩的人。

江晚寧干脆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問道：“四哥哥可釣到魚了，釣了什么魚呀？”

江愁予頷首：“釣上來一尾鱖魚，已著人去處理了。”

日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安白一身筋骨被風(fēng)吹得酥軟，覺得郎君聲如玉撞，聽起來是蠻高興的。安白為郎君的高興而高興，他一高興，話也就多了起來。

“姑娘沒見過那尾鱖魚，可肥了。”安白拿手比劃著大小，眉飛色舞地道，“我掂量了一下，足有四斤重呢！”

江晚寧不知四斤重有多少，但她是知道四哥哥有多厲害的。她拽住四哥哥的衣袖，眼睛水光瀲滟的，道：“四哥哥好厲害！晚寧會把那條魚吃完的，到時(shí)候四哥哥可不要和晚寧搶！”

她涉世未深，神態(tài)之間多是天真。若是遇到了好心腸的男子，倒是想好生護(hù)著她的一方干凈。若是撞上個(gè)歪心思的……

江愁予知道她說了親事，似乎是中書令家的二公子。不過二公子的德行好壞與他沒有半點(diǎn)干系，他拿這個(gè)妹妹是用來解悶的，不至于為了她花力氣去知那個(gè)人的根底。

他笑了笑：“我不同妹妹搶。”

二人攜手往船艙走去。

日頭漸大了起來，江愁予從安白手里接了遮陽傘，罩在二人上方。見她神色恍惚，纖濃長睫一眨不眨，輕問了聲：“妹妹想什么呢。”

江晚寧回了神，連忙搖搖頭。

她不好意思和四哥哥說，她由夢里兇巴巴的貍奴想到了他。夢里的貍奴眼睛陰惻惻的，她一點(diǎn)兒也不喜歡，如果四哥哥是只貍奴的話，應(yīng)當(dāng)會是毛色雪白，乖順的給她摸毛。

江晚寧心癢起來，伸手悄悄地摸了摸男子高束的青絲。

第6章

二人入了船艙，恰好仆從端上清蒸鱖魚。

江愁予吩咐炊婦處理鱖魚時(shí)，還特地向仆從問了江晚寧的喜好，得知她口味嗜辣嗜重口后，蹙眉道了一聲“不好”，讓炊婦換成清蒸。

江晚寧性子活潑，在船上玩兒許久，若是沾了油膩之物，保不準(zhǔn)要身子不舒服。

他做事周到體貼，被江羨之一一看在了眼里。江羨之不得不承認(rèn)，即便自己和妹妹相處了多年，也做不到像四郎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