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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堅沒有帶他去見慕容沖。
萱城也沒有告病假了。
他每日都去上朝,每日朝后都會去荀太后那里問安。
他經過甘泉宮,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一樣,他不由自主的停下。
他輕輕的邁上那個臺階,苻堅還在未央宮,太子在跟他們商議一些事情,萱城是借故向太后問安才出來的。
他又看見那個人。
還是一身白衣。
但那絕對不是儒雅翩翩,也不是風流倜儻,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美,美的不可方物。
慕容沖?
那人回頭看他,冷冷的眼神,完全沒有一絲的表情,也不說話,他從來不說話,像是啞巴一樣,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手不知在地上寫著什么。
萱城于是輕輕的走過去,他看見了,地上是鮮紅鮮紅的東西。
那是用血寫成的,只有兩個字。
苻堅。
他一直在寫苻堅的名字。
萱城明白了,慕容沖不說話,沒有表情,他的眼神里只有一個人,他的心里也只有一個人。
只能是苻堅。
于是,萱城心知肚明的問,皇兄對你好嗎?
慕容沖的眼神有了一絲的變化,他額頭上的細發貼在肌膚上,很性感的樣子,萱城很想去幫他弄弄。
慕容沖還是沉默。
萱城于是換了一個語氣問,你愛皇兄嗎?
慕容沖的眼神又是一個變化。
萱城試著去解讀他那個眼神的意義,可終究是徒勞無用的。
慕容沖低下了頭,他的長發完全擋住了他的臉,萱城不敢去撥動他的頭發,也不敢再上前一步去。
他怕這個人。
他在史書上看過,鮮卑慕容一族多數人都是變態。
尤其是慕容沖。
他怕這個人不正常。
他怕自己會上癮,沒完沒了的跟這樣一個奇怪的人待在一起。
你想出去走走嗎啊?很顯然,都是白問。
慕容沖一句都沒有回答他。
萱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還是走出去了。
停在宮門口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里面的一個聲音,像是抽泣,又像是笑聲,可又像是嘆氣。
他沒有那么的勇氣再進去了,于是他只有離開。
他的內心有一陣沖動,他很想跑去質問苻堅。
為什么慕容沖只能在這甘泉宮,他連自己的宮殿都沒有,為何像是一只被束縛住的鳥兒一樣,被折斷了羽翼。
萱城忽然異常的可憐慕容沖。
他同情慕容沖,心痛不已。
為何會這樣?
第七十二章 又一年
張天錫同意國書,向秦國稱臣,每年納貢,苻堅的仁慈還是那樣無窮無盡的延伸,他沒有向涼國用兵,這一點是萱城欣慰的,但他放不下慕容沖。
幾乎每天他都要去甘泉宮,都是趁著苻堅不在的時候。
太子最近一直跟他沒什么過節,遇見了他也會客氣的叫聲皇叔。
可萱城聽的別扭,他不想這些人心里跟表面上不一樣。
一晃眼,公元371年的冬天來了。
長安落了大雪,厚厚的,白白的,蒼茫一大片,萱城在府中悶悶的待了幾天,他打算去外面走走。
又恍然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
自己剛到長安不久,苻堅每天都來自己這里坐坐,就在暖閣中,兩人說說話,看看書。
他人呢?
答案很顯然,苻堅在甘泉宮明光殿。
于是他也去,不是去找苻堅。
他不讓明月跟著,他自己一個人,披著厚厚的貂絨袍子。
甘泉宮很安靜,也蓋了厚厚的一層雪,枯萎的樹葉落了一地上,萱城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他環顧了一下周圍,沒有宮人在,就像是空山一樣的安靜。
他穿過了外院進去,他似乎嗅到了一陣香味,清香,但卻很纏綿的樣子,像是游子的味道。
長期飄落在外的游子身上總帶著一股味道,淡淡的,說不清那是思鄉的味道還是哀傷的味道。
他停了停腳步,輕輕的輕輕的走,他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聲音。
他不敢走了,于是就像是什么施了魔法一樣,他的腳步定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個畫面。
一個很美很美,美的不忍讓人打破的畫面。
他看到了一雙人,一雙懷抱在一起的人。
懷中的那人風流韻態自然天成,三千青絲流云一般鋪泄在地上,他垂著眼,臉上淡淡的,沒有一絲的表情,最令人驚艷的是他的肌膚,白的比這冬日的雪都要多過幾分。
慕容沖。
他太美了,萱城從來沒見過這么美的人,大江南北,五湖四海,他找不出一人能比拼這個鮮卑族的小皇子。
他的心痛的厲害。
不知道是為誰。
苻堅那么憐惜懷中人,生怕被冷風凌霜傷到一樣,他的手滑過懷中人臉上一寸一寸的肌膚,留戀在唇邊許久許久,最后低下頭去,在那薄涼的唇上落下淡淡一吻。
萱城看的怔住了。
他連自己何時流出了一滴淚都不知道,就那樣入迷的看著眼前這副美景。
苻堅,你真是多情,他在心里罵道。
慕容沖恨死了你,你還這么對他。
萱城多么希望他們倆人分開,那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口角,都不要讓這倆人在一起了,因為他們看起來是那樣的般配。
一生一世一雙人。
萱城默默的離開了。
今年的大年三十又到了,萱城記得,去年明月說了,這是自己的生日。
苻堅早早的過來了,太子也來了,跟往年一樣,皇子們都過來了,荀太后讓人攙扶著,她又老了許多,王勐,慕容垂,慕容韡,朝中的大多數官員也到了。
比去年來的人更多,萱城卻沒有半分的開心。
因為他看見了苻堅臉上的異樣,那浮現出來的笑容跟去年不一樣,去年是真誠的笑,今年卻是強裝出來的,似乎心不在焉。
萱城知道他在憂慮什么。
皇兄,今年要陪我去驪山賞梅嗎?萱城故意試探著問。
苻堅一笑,怎么,你還要去?
萱城心涼了一大截。
是呀,今年的雪這么大,外面的道路都難行,更別說是上山了,算了。
萱城轉頭就走,今天可是自己的主人,要招唿那么多人,不能跟他耗著時間。
苻堅卻拉住他的手,弟弟,你要去便去吧,朕跟你去。
萱城給了他一個涼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