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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遠洲看著他好奇的眼神不禁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順著他的問題回答說:我是說,嚴謹是一個好習慣,尤其是在你的耳朵不太好的情況下,然后給了楊文一個眼神問道,是不是,戴維斯夫人?
楊文沒回答他,而是轉過頭去認真地看著季西風說道:對不起,關于系外生物的問題我不能說。
為什么?
楊文沉默了,幽深的眼神中透露出悲傷,但是嘴角偏偏翹起來扯出一個笑來,隔著玻璃的面容沉靜而悲傷。
嚴遠洲迅速地站起來,快走兩步,從實驗臺上掏出一個安瓿瓶來,伸手用食指敲掉頭部,然后走回來把安瓿瓶遞給楊文,說:戴維斯夫人,喝掉里面的藥,保持心情平靜。
楊文顫抖著伸出手來,接下盛著藥液的安瓿瓶,仰頭一口喝了進去,蒼白的臉色瞬間得到了緩解。
在季西風疑慮的時候,嚴遠洲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掌,用食指在他的手掌上寫字。
楊文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在這之前她的精神領域就已經接近崩潰。精神頻率模擬只能模擬人類的精神波動,而她的丈夫早在五年前就去世,根本沒留下過精神波動的樣本。嚴遠洲只能先通過匹配系統為楊文匹配大致的精神頻段,再根據楊文的反應進行微調。人類的精神領域到現在為止也不能用醫療手段全部解析,這種微調工程量極大,到后期悲傷也同憤怒一樣成為發病誘因,嚴遠洲也只能盡力控制楊文不發病。
至于剛剛遞給楊文的藥,那是高濃度的鎮定劑。對于楊文這種頂級哨兵,除了這個之外根本沒有能把她壓制住的辦法。
退化過程是緩慢的,楊文在短時間內依然會保留哨兵的能力,這些藥是為了保證整個飛船上的人安全。
季西風抬起眼來深深地看著楊文,沉默片刻,搬起寫字板來寫道:系外生物的事情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你好好休息吧。
說罷季西風站起來就走,小樹從季西風的肩膀上跳到嚴遠洲懷里,嚴遠洲捏著他的枝葉狠狠拍了兩下。
不追上去嗎?
不用,嚴遠洲看了一眼季西風挺拔的背影,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也是。楊文放松了自己靠在椅背上,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意,你已經習慣看他的背影了吧。
你說什么?
不是嗎?我以為首都星嚴家的那個傳言是真的。
真倒是很真,嚴遠洲拎起小樹走到實驗臺上,掏出一個跟剛才一樣的安瓿瓶來,敲出里面的藥液,不過我也不是特別習慣。
他手拿著試管放在眼前,將藥液倒進試管里震蕩兩下,用滴管加了兩滴綠色液體,隨后滿意地將藥液倒進一個小噴壺里,加了一半蒸餾水,搖晃均勻之后沖著小樹呲呲噴了兩下。
那你一定習慣了痛苦。楊文雙手擱在腿上,用一種了然的語氣說道,給自己的精神體噴鎮定劑的感覺不太好受吧?
楊文自己也是哨兵,同鎮定劑的交道打的不算少,明白那種身體逐漸不受控制的感覺有多讓人惱火。她可是哨兵啊,五感敏銳,習慣一切都浸在掌握的感覺。而她面前這位嚴組長,聽說也是A級,對事情的掌控欲應該不弱于她才對。怎么會甘愿給自己的精神體噴鎮定劑呢?
是不太好受,嚴遠洲撫摸著蔫噠噠地趴在實驗臺上的小樹,不過比見不到他要好多了。
見不到他你會像我一樣發瘋嗎?楊文問,不過沒等他回答她就自己給了答案,
應該不會。你們還沒有結合,在生理上還沒有形成聯系。戴維斯死了之后,我心里空落落的,后來醫生告訴我的激素水平很不穩定。我這才知道,他同我生活了一生,帶給我的不僅僅是精神上的慰藉,還有生理上的印記。就算我的記憶忘記他,我的身體也會記得他。
高匹配度的哨兵和向導真的會有這么強大的羈絆嗎?
有的,等你遇到你就會發現了,第一眼就看見他,看見了就移不開眼睛,想要靠近他,想要擁有他,想要支配他。
第一眼就看見他嚴遠洲低聲重復著,像是回憶起什么似的,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小樹的枝葉。
第一眼就看見他
光亮的皮靴,細長的腿,勁瘦的腰身,還有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嚴遠洲就是在聯合軍演上隔著大大的訓練場第一眼就看見了他,混在一群高級將領里,面無表情格格不入的季西風。
對哨兵來說,遇到高匹配度的向導是件幸運的事,就像是刀遇到了合適的的刀鞘,他的精神領域像海一樣,可以給哨兵安慰和保護。但是也是件壞事。
為什么?
如果向導去世了,那哨兵會因為失去保護而變得更加敏感,你會在失去愛人的恐慌之中變得暴躁而多疑。而且因為你已經同那么合適的一個人結合過了,那就再也難找一個更合適的,你會一輩子記得他的。
那向導呢,失去哨兵的向導也會一樣嗎?嚴遠洲問。
會的,向導也會記得哨兵一輩子。
那就好。嚴遠洲笑了,甚至他的精神體都變得有了一些精神,立起一根樹枝來搖了搖,發出一道慶祝的唰唰聲,他能記得我就好。
你就那么確定你們匹配度很高?如果他遇到一個更高的呢?
不可能!嚴遠洲這句話幾乎是沖出喉嚨的,但緊接著他就回過神來,緩聲說,我查過我們的匹配度,我們就是最合適的。
醫療系統的特權者。楊文諷刺地笑了笑。
嚴遠洲卻不是特別在意她的態度,微笑著回應她:謝謝夸獎。
如果你愛他,就別讓他查系外生物的事情,就當是無意間發現的入侵者處理。
那是他的心結。
就當是我多嘴吧。楊文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了閉眼睛,或許他能行呢。
看著她的神色,嚴遠洲放輕了聲音問道:戴維斯夫人,你是知道些什么嗎?
楊文眼睛仍然閉著,聲音里帶著一絲困倦,但顯然她的精神依舊警惕:別對我用心理誘導,嚴組長。
戴維斯夫人,你很不信任我。嚴遠洲搖了搖頭說。
嚴組長,如果有人信任你那一定是因為他太蠢,看不到你眼底蠢蠢欲動的惡意,楊文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嚴遠洲,就像是系外生物一樣貪婪又偏執的眼神。你在季少校面前也是這樣嗎?
嚴遠洲不禁笑出聲來:如果我要偽裝,那我一定會滴水不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