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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西風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說:不是。
那是為什么?能跟我說一下嗎?
那是系外生物。季西風臉上都是擔憂和疑慮,這里是十三星。
飛船剛剛行駛到十三星星系的中段,距離邊緣星系尚且有二十多天的路程,更別說邊緣星系地域極廣,十三星最起碼離銀河系邊緣有兩三個二十天的路程。但是就是這種還算不上銀河系邊緣的地方出現了系外生物,那不難想象這之后是什么樣的了。
季西風甚至懷疑D06已經被系外生物占領了,就像他第一次踏上D星系的土地一樣。
嚴遠洲也想到了這一層,只是他有其他的猜測。他頓了頓腳步,開口道:我覺得剛才那兩只系外生物不是外來入侵的,最起碼不是在飛船起飛之后進來的。我更懷疑這兩只生物在咱們上飛船之前就在飛船上。
季西風也跟著他停下來,垂下眼簾仔細思考著。這個猜想要比他的猜想大膽得多,當然也危險得多。如果系外生物是在飛船起飛之前就在上面的,那只能說明兩種可能。一是系外生物已經入侵到了中央星系,但是很顯然,這個可能性很小。第二種就是這些生物是被人放到飛船上的。
有人想要楊文死,或者說有人想要他們死。
正好,我們去問問楊文。嚴遠洲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醫療室。楊文的羈押室已經不能再用了,她被季西風打昏了之后扔到了嚴遠洲的醫療室。
打開醫療室的門,小樹第一時間跳出來,枝條在并排站著的季西風和嚴遠洲只見晃動兩下,然后毫不猶豫地抖著葉子躍起來跳進了季西風的懷里。
在門口微笑著等著自己的精神體的嚴遠洲猛眨了兩下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精神體居然這么不矜持,投懷送抱送得這么興奮而且徹底。
小樹,下來。他伸出手來想把扒在季西風懷里的小樹扯下來,小樹的枝葉嗖得一下收起來,扯著季西風的肩章爬上了季西風的肩膀,躲在他身后任嚴遠洲怎么叫都不肯下來。
一人一精神體差點繞著季西風轉起圈子來,最后還是季西風發話讓他們停了下來。
好了,就讓他在這里。季西風抓起小樹按到自己肩膀上,信步走進醫療室。
嚴遠洲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精神體優哉游哉地靠在季西風肩膀上,一條枝葉壓在季西風的頭發上,另一條枝葉在空中抖得唰啦啦響,聽在他耳朵里就像是挑釁。
好像有聲音在自己腦子深處響起:啦啦啦,摸到頭發啦,好順滑好好聞哦。
小樹!嚴遠洲追上去,心想老子不把你小子薅下來你就不是老子精神體。
追到門口卻被季西風伸手攔住了,季西風站在玻璃門面前,里面正對的椅子上坐的就是楊文。
季西風從身后信手也拉過一張椅子對著楊文坐了下來,從兜里掏出自己許久不用的寫字板在上面寫道:你知道系外生物是怎么上的飛船嗎?
楊文笑了笑,她的精神體灰狼趴在她腳邊嗚嗚地哼著,她隨手把灰狼抱起來。季西風和嚴遠洲兩個人都只能看到楊文坐了一個虛抱的動作,沒有看到她的精神體。
她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
如果他們兩個人能看到楊文的精神體一定會大吃一驚,她的精神體太瘦弱了。昔日大名鼎鼎的少將楊文,精神體自然也是威風凜凜的,但是現在居然已經弱得連身形都支撐不住了。
那只灰狼在楊文跳樓那天晚上雖然有些狂躁,但是還是能看得出眼中有光,但是現在的它,毫無疑問已經油盡燈枯了。毛發已經不復當年光亮,眼中都是陰翳,后腿若隱若現,這是楊文的精神世界瀕臨崩塌的跡象。
楊文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完全不適合再去服刑,但是她在季西風面前絲毫沒有顯露出一點軟弱,她笑著,然后像對一個晚輩一樣對季西風開口:我知道。
告訴我。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呢?楊文雙手梳理著灰狼的毛,眼中都是懷念和悲哀。
這關系著季西風忍不住開口。
季少校楊文攔住他的話,季少校你今年多大了?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么要問這個,但季西風還是回答說:二十六歲。
二十六歲楊文像是感慨,我跟戴維斯要是有孩子可能不比你小多少。我們是有過一個孩子的。她回憶道。
我和戴維斯是十六歲的時候認識的,他的精神體是一只縮頭縮尾的兔子,特別怕灰狼,楊文抬了抬灰狼的爪子,但是灰狼特別喜歡跟他的兔子玩。你們也知道精神體是人精神世界的外化,我那時候就知道我喜歡他。他的兔子也很可愛,像他本人一樣可愛,有一天我看到那只兔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摸了摸灰狼的尾巴。當天我就跟戴維斯求了婚,那天灰狼開心地在訓練架子上跳來跳去,不小心摔下來摔斷了腿。
楊文低頭笑著,渾身上下散發著光輝,像是一個溫柔的少女。
嚴遠洲的臉色突然變了:別
但是已經晚了,季西風只能看到一片光點從楊文的懷里升起來繞著楊文轉了一圈,最后消散在屋子里。
這是什么?季西風撿起寫字板來寫道。
是我的精神體。我送他走了,去跟戴維斯的兔子團聚。我馬上也會去的。
戴維斯夫人,你會慢慢退化成普通人。嚴遠洲不無遺憾地說。
那剛好,我作為哨兵已經夠了,該做兩年普通人。等我與戴維斯團聚之后我們就做兩個普通人。楊文的臉上都是釋然,她向著季西風微笑,別怕,孩子。
第12章 Chapter 12
你完全沒必要這樣。季西風盯著那些飄散的光點漸漸上升,最后輕輕地落下來,在空氣中徹底沒了蹤影。他卻覺得那些光點像落進他眼睛里一樣,灼燒得他眼睛疼。
那些光點很漂亮,也很熟悉。季西風沒見過人的精神體自殺,但是見過打掃戰場。戰場上戰死的將士們的精神體不會立刻消散,而是會悲鳴著徘徊在自己的主人身邊,等一場戰斗結束之后,戰場上都是殘肢斷臂和精神體消散的痕跡,像燦爛的煙花又像滿天星雨。
我累了。楊文簡短地說。
她知道季西風的言下之意,D06星的特點她也有所耳聞,抑制哨兵的精神波動。到那兒之后,她的精神波動會逐漸被壓低,但是消耗也會降低,灰狼也許會不夠精神,但是也不會死。也許等哪一天聯盟發現了治療他們這些異常哨兵的手段,他們會被當做正常人接回來。
但那一天會不會來,什么時候來,楊文也已經不知道了。與其姿態難堪地活下去,不如現在就漂漂亮亮地死去。
季西風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的陰影投在白皙的臉上,隨著他眨眼的動作上下翻飛,他認真地在寫字板上寫道:但你還是沒有說清楚系外生物的事情。
呵呵,楊文笑了笑,抬頭看著嚴遠洲,他真是個嚴謹的孩子,是不是?
嚴遠洲也搬過一張椅子來坐到季西風身邊,碰了碰季西風的耳朵,借著季西風看不到他的口型,面對著楊文回答她的話:是。認真工作的樣子很可愛,是不是?
季西風被他冰涼的手一碰,不禁打了個激靈,偏過頭來問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