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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今天不回來的呢。”蔣易提著一箱酸奶,挺得意的,“我媽給我買了一箱酸奶!我想著你不是挺喜歡這個口味的嘛,怕明天忘了,就今天先放你這兒。”
靳融沒有說話。因為他在看見蔣易的那一刻,眼里就已經(jīng)醞釀淚水了。
“你手怎么了?”蔣易趕緊把牛奶放下,“流血你都看不見啊?糊里糊涂的。碘伏在哪?”
“蔣老師。”靳融鼻子好酸,“我好想你。”
“我在呢。”蔣易拿了碘伏過來給他處理手上的傷口,乍一眼看就皺眉頭,“傷成這樣,誰給弄的?”
靳融不回答,他只是說:“我想抱。”
“抱抱抱抱,”蔣易俯身和他擁抱,還拍著他的后背哄,“誰欺負你啦?告訴我,我揍他去。”
“沒有人欺負我。”靳融說。
沒有人欺負我……從來都是沒有人。
蔣易把他擁在懷里,一邊故意五音不全地唱歌逗他笑,一邊給他上碘伏。他這個傷口不太深,就是流血,用點碘伏應該能行。
“疼就叫出來,這回可以不man。”蔣易說。
“不疼。”
再疼能有被咬的時候疼嗎?
可是上藥還是很疼的,就跟打針一樣。靳融怕得躲在蔣易懷里,一邊忍著疼,一邊流眼淚。
也不是疼得流的,是因為委屈。這委屈他不知道找誰說,找蔣易也不行。他不想蔣易知道家里這點丑事,說不出口。
他害怕蔣易知道,不過看蔣易這個表現(xiàn),應該還不知道。那靳融就稍微放心一點了,能瞞一天是一天,能在這樣的溫柔里茍延殘喘一天也可以。
“干嗎哭呢,我的小藝術家。”蔣易替他擦眼淚,親昵地吻一吻他的眼睛,“洗澡沒?我?guī)闳ハ丛瑁俊?
靳融什么都不想做。他想再冷靜一會兒,就跟蔣易一起倚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看的是音樂頻道,現(xiàn)在正在播放古典音樂,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
“我彈過這個。”蔣易拿下巴點電視,“第三樂章,以前陳老師讓我拿這個去參加比賽。”
“拿到名次了嗎?”
“那當然!”蔣易臭屁地說,“第一名,厲害不?”
靳融說他厲害。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靳融完全沒力氣了,好像被抽了魂。
“我媽是彈鋼琴的,我外婆也是彈鋼琴的,我外公是吹圓號的,我還有個小舅舅,拉小提琴的。”蔣易喃喃說。
過了一會兒,靳融才問:“音樂世家?”
“算,又不算。”蔣易說,“我又沒繼續(xù)學了,我爸學文化的,他連樂譜都看不懂,不算音樂世家。但以后你來我家了,那咱們家還得算音樂世家。”
“為什么呢?”
蔣易咳了一聲:“你也會彈鋼琴啊,我這一代就算是延續(xù)下來了。對不對?”
靳融有點想笑:“那我努力學好一點,不給你丟人。”
“你才不給我丟人呢,”蔣易摟緊他,“你是我的驕傲。”
但靳融覺得他從來都不是誰的驕傲。
音樂世家。靳融真羨慕,羨慕他家的氛圍,羨慕他有爸爸,且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爸爸。還羨慕他的好媽媽。
靳融真喜歡陳淮,雖然他們都沒有真的見過面、說過話。蔣易口中的陳淮是一個“既溫柔又嚴厲”的人,她會照顧人,會關心蔣易的感受,會給他足夠的自由,又不讓他過火。
恰到好處。
陳淮真好,靳融想著,如果靳時苑能有她一半好就好了。不要多,讓他有個正常的家庭,那已經(jīng)很好很好了。
“我喜歡你媽媽。”靳融說,“如果她也是我媽媽就好了。”
“以后她也會是你媽媽的。”蔣易說,“高中畢業(yè)我就領你去我們家好不好,我把你介紹給她,我跟她說這是我男朋友。她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真的嗎?”
“真的。”
靳融真想哭。可是他心里飄搖不定,因為他配不上蔣易,也不配有這么好的媽媽。
靳融沉默了一會兒,問道:“蔣易,要是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其實是一個爛人,會怎樣呢?”
“什么爛人?”
靳融和蔣易對視著,他從蔣易的眼里發(fā)現(xiàn)了單純的疑惑,像一只大狗狗。大狗狗還不知道靳融的事情。
“就是……”靳融構思著,“就是品行……品行不端的人。”
“你品行很端!”蔣易給他豎大拇指,“我們靳融怎么品行不端啦?就是三觀很正!”
他用臉頰蹭靳融的臉頰,快把靳融臉給蹭歪了:“我相信你,我無條件相信你。”
“嗯。”
可是,再怎么無條件相信,靳融媽媽還是第三者,靳融還是容許他媽媽犯錯的人。他是包庇犯,也該被牽連。
就該被打入地獄。
“對不起……”靳融忽然道歉,“也許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