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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靳融難得笑起來,“或許我交了個好朋友。”
“是蔣易嗎?”費亦然小心翼翼地問。
然而靳融并沒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他還是帶著淡淡的笑容,淡到有些分不清是不是在笑。他看完了整首譜子,直接翻到第一面,問道:“開始吧?”
“開始吧。”
費亦然再次調了一遍弦,深呼吸了一口氣。
西貝柳斯的《d小調小提琴協奏曲》算是非常著名的小提琴協奏曲了,人稱西小協。費亦然六歲的時候學琴,他人生聽的第一首小提琴協奏曲,就是西小協的第一樂章。
第一樂章展現的是一幅風景畫,于芬蘭北部的海濱,夜色朦朧,海浪拍打著海岸,如見燈塔、篝火,萬里海面薄霧彌漫。
費亦然喜歡第一樂章,拉琴之前,他還描述了第一樂章的場景,總結道:“海洋寬闊,為了你,我甘愿越過風雨、蹚過大海,沿著燈塔的光向你奔赴而來,與你并肩。”
真浪漫。
靳融突然就有了共情能力,他在聽費亦然的小提琴時,腦海里好像就有了寬闊的海面、燈塔閃爍的光,還有岸邊搖晃的篝火。西小協的主題有些悲涼陰郁,同時又帶著生機與力量,令人為之傾倒。
跨越風雨與黑暗,只為了見你。靳融跟著費亦然一直到最后一個音結束,恍惚地還以為沒有開始過。
“我就知道找你沒錯的,之前你給楊卓彈的伴奏就很棒。”費亦然夸贊他。
靳融心里暗自歡喜別人夸贊他,不由又揚起嘴角,但淺淺一笑:“你拉得很好。”
第一樂章很長,合第二遍需要休息片刻。費亦然拉得脖子上全是汗,拿紙擦了一遍夾琴的地方,咕咚咕咚喝好幾口水,突然想起什么,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靳融平靜的臉頰,把先前在雨里和蔣易接吻的那個形象聯系到一起,怎么瞧都覺得不真切。學藝術的,有很多是同性戀,費亦然在外面的小提琴老師也是同性戀,沒什么奇怪的。他現在看靳融,看他波瀾不驚的精致模樣,是同性戀也不稀奇。
費亦然想了又想,還是多管閑事了:“那個,靳融。”
靳融疑惑地望他。
“我……”費亦然撥著他的琴弦,“那天下雨……我在琴房樓上,看到你和……”
他看靳融的表情有些變化。
“你知道我其實不是很愛管閑事的。”費亦然解釋,“我只是想說,你們倆挺好的。”
靳融皺起眉頭:“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你和蔣易,在……”費亦然緊張地抱起了琴,“我不是故意看到的,那天我正好開窗戶透氣,就……你不會生氣吧?”
靳融手心里有汗,他在校服袖子上簡單擦了一下,搖頭道:“我沒生氣。”
“嚇死我了。”
“你沒告訴別人吧?”
費亦然猛地搖頭:“沒有!但我不知道別人有沒有看見……你倆膽子也太大了,就在琴房樓底下那個,肯定會有人看見的。”
靳融看著譜子,正好是引子部分。他想起來費亦然說的,“跨越風雨相見”,突然也沒那么煩了。也是,他只是談個戀愛而已,這學校里談戀愛的多了去了,別人能談,他不能嗎?
“我是在和蔣易談戀愛。”靳融忽然說,“談了有一段時間了。”
也不是不能說的吧?談戀愛怎么了?同性戀又怎么了?這年頭真的有人會在乎這個嗎?
“真好。”費亦然說。
費亦然跟靳融談起心來,他是好班長,喜歡為大家服務。他把椅子端到靳融旁邊去,聽他說了一點關于蔣易的事情。
“因為他彈琴比我厲害,所以我很欣賞他。”靳融說。
費亦然覺得這太不可思議了,蔣易彈琴比靳融還厲害?那怎么可能。連三中的鋼琴老師都說了,靳融彈琴的水平足夠能跟附中的比,蔣易只是個文化生,他再怎么厲害,也不會比靳融厲害的呀。
但靳融好像是真的覺得蔣易厲害,他的語氣、他的表情,都不像是假的。靳融變得開朗了,以前這些話他從來不會說的,更不可能跟他面對面坐著聊私事。費亦然覺得蔣易真是神奇,能把一個人改變得天翻地覆。
“蔣易他爸是教務處主任呢,你不怕被發現啊?”費亦然可天真了,“以前我聽人家說,誰誰誰跟班主任的孩子談戀愛,我都覺得太不可思議!你還和蔣主任兒子談戀愛,怎么膽子那么大!”
靳融輕微搖頭:“只是蔣易恰好是主任的兒子而已。”
“蔣易是個好人,其實我沒想到他是gay,他看上去那么陽光、那么精,我看他親你的時候,耳朵根子紅得和紅蘿卜一樣了!原來他也是個很會害羞的人啊。”費亦然想起來蔣易那個模樣,還真是反差很大。
“其實,只要你能開心一點,其他人什么看法都不重要的。”費亦然對他說,“以前別人都說你高冷,其實我不覺得。你看啊,教室后面垃圾桶那么臟,沒人愿意倒,都是你去;我的伴奏那么長,沒人愿意幫我,只有你愿意。你和蔣易在一起挺好的,他活潑開朗,帶著你也活潑開朗,這不是很好嗎?”
靳融點頭聽著,他問道:“你不覺得我們惡心嗎?”
“為什么惡心?這年頭還有人恐同啊!陽光那么好,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在陽光底下的。”
靳融覺得他這句話說得真好,原先自己不愿意讓別人知道他和蔣易的關系,不怎么敢在街上大膽地牽手,自從費亦然和他談過心之后,他突然就豁然開朗了。
其實也沒什么不好的呀,蔣易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蔣易,這不就夠了嗎?
這樣想,靳融如釋重負:“謝謝,我也覺得挺好的。”
蔣易在琴房樓底下等他,出來時夜已經很深了,蔣易傻乎乎地在花壇邊打瞌睡,被靳融一手指彈腦門了。
靳融手指力量可大,彈一指頭下去,腦門都紅了。蔣易哼唧地按著腦門,嘟囔道:“疼啊,哥哥!”
“怕你不醒。”靳融把書包背后面,張開雙臂就要和他抱抱。
蔣易擔心受怕:“抱啥?還在外面呢,那樓上還有人呢!”
但靳融沒有退縮的意思:“抱一下吧。”
好吧,反正蔣易也想抱他。
蔣易和靳融抱在一起,樓上有咳嗽聲,卻都不能影響他們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