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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氏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在下頭，垂著頭不說話。

許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問大兒媳婦：“賢妃不過說你兩句，你雖是她大嫂，但也是臣，君臣有別，說你兩句就這么大火氣，傳出去，以為我們許家對君上有怨言。”

郭 氏抽泣著說：“兒媳自然是不敢對娘娘有怨氣的，只是不知道弟妹在娘娘面前說了什么，讓娘娘發(fā)那樣大火氣，將我們母女視為仇人一般。弟妹既是我許家媳婦，當(dāng) 是一榮俱榮，一損皆損。我也不知道我平時是哪里得罪了你，讓你不顧許氏一族的將來，挑撥賢妃與娘家的關(guān)系，將你侄女兒架在火上烤。”

嚴(yán)氏抬起頭，面上惶惶，對許老爺子說：“兒媳不敢。不過是娘娘問起近日嫂子與昭容娘娘之間都說了什么，媳婦據(jù)實(shí)以告罷了。”

“呸！誰知道你在她面前說了什么？娘娘也不是那樣小肚雞腸的好妒之人，玉兒進(jìn)宮這么久，縱然冷淡些，她也從來沒有給玉兒臉子看。偏跟你單獨(dú)說過話，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是你挑唆，她能這樣？”

嚴(yán)氏眉梢一挑，冷笑一聲：“嫂子說的好沒道理，我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為人，挑唆她我有什么好處？我又不像嫂子有個好女兒可以送到宮里去分娘娘的寵。”

“你！”

“但 凡您為娘娘想，為許家想，就不該攛掇著昭容怎么借著娘娘去爭寵，怎么設(shè)計娘娘，怎么去學(xué)娘娘的言行體態(tài)。你放心，您跟昭容娘娘說的那些大不敬的話我可沒那 膽子學(xué)給賢妃娘娘聽。她若因此寒了心，覺得娘家人都是不顧她死活一意算計她的，我們豈不白擔(dān)了冤枉？我只是告訴她，當(dāng)年收了鎮(zhèn)南侯府好處，說動了父親讓娘 娘向皇上進(jìn)言，讓齊王娶了鎮(zhèn)南侯家姑娘的，是大嫂子您。”

郭氏立刻站起身，氣得渾身直抖，指著嚴(yán)氏道：“你……你！”

“難 不成我說錯了？”嚴(yán)氏一掃以往唯唯諾諾的柔順樣子，揚(yáng)起頭看著她，“大嫂你與昭容娘娘說體已話時總是避著我，但總有那么一兩句會落在我耳朵里。不管你們謀 算什么，那都是賢妃娘娘親生的兒子女兒，你們這樣做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娘娘的想法和立場？娘娘冰雪聰明的人，不需我多說什么，只要細(xì)想想便能明白里頭的通 竅。到時候，娘娘恨的不只是大嫂子您，也不只是昭容娘娘，而是我們許氏全族。”

“你胡說什么，我們都是為了娘娘，她還能恩將仇報不成？”

嚴(yán)氏搖了搖頭：“恩將仇報？我們對她有什么恩？卻要算計她的兒女。你們只看著天大的榮華富貴，卻沒想過一旦事情不成，就是將娘娘推進(jìn)萬丈深淵，我們許家也將萬劫不復(fù)……”

“夠了。”許老爺子喝了一聲，對許二老爺說，“你媳婦進(jìn)宮累著了，該回屋歇歇，你帶她下去，好好守著，別讓她多言多語的耗費(fèi)精神。”

“父親！”嚴(yán)氏向前跪行一步，“媳婦都是為了許家，此心天地可表。咱們許氏累世書香，到今日不易，父親，您千萬別被蒙了眼，累了許氏一門數(shù)代的清譽(yù)啊！”

“老二你還愣著做什么，還不把你媳婦拖回去！”許老爺子怒罵道。

☆、第133章 掙扎

長秦公主等了兩日也沒見到許玉來看她，便叫宮人去打聽，這才得知許昭容不知哪里惹惱了許賢妃，被賢妃禁了足，例份也由昭容降到才人等。

長秦十分驚訝，許玉進(jìn)宮兩年多，賢妃向來照顧她，哪怕她哪里有了過失，她也都會派嬤嬤去教，還從未這樣罰過她。

長秦想去為許玉求情，沒等她送信去玉棠宮，賢妃卻和皇后一起到了她這兒。

賢妃恭敬地請皇后上坐，她坐在了下首，讓長秦站著，開口便問：“近來許玉常來與你說話。近幾回你們都將服侍的宮人趕到一旁，本宮就想知道，你們私底下都說了些什么。”

長秦睜大了眼睛：“沒說什么啊，不過是些小女兒的體己話。”

“體己話？”賢妃冷笑了一聲，“她是你父皇的妃妾，與你能有什么體己好說？我倒不知道，你何時與她感情這么好了。”

長秦絞著手指，偷眼去看皇后。

“這宮里有什么事情能瞞得過你母后？”賢妃面色蒼白，容顏有幾分憔悴，這兩天她如熱鍋上的螞蟻，又驚又怒又傷心，寢食皆傷。“本宮今日請了皇后來，就是讓你不要再存什么別的念頭。實(shí)話對你說，許玉跟你說的那些話，她都已經(jīng)招了，所以我才那樣罰她。”

“您既然都知道了，還來問我做什么？”長秦緊抿著唇，一臉倔犟。

“因?yàn)楸緦m還想親耳聽你說一遍。”皇后悠然說，“許昭容不過是你父皇眾多的女人之一，你卻是你父皇的嫡親血脈。本宮想聽聽你的解釋，若許玉所言有虛，本宮自然要幫你討個公道回來。”

許玉招了，她招了哪些話？沒招哪些？她有沒有幫著自己遮掩？遮掩又到哪步？

長秦額上冷汗密布，心咚咚跳得厲害。

如果今天在她面前的只有賢妃而無皇后，她說不定還要蒙著掩著拿話去搪塞敷衍母親，可是母親直接斷了她的僥幸想法，直接將皇后這尊大佛請過來了。

皇后雖然身體孱弱，稟性溫和，但她骨子里是個高傲又硬朗的女子，身上帶著將門子女特有的寧折不彎的脾氣。

她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欺騙與背叛。

皇后端正地坐在那里，一雙洞悉世情的眼睛盯著她，讓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她的腿開始發(fā)抖，目光也不敢與皇后相觸，心里幾翻掙扎糾結(jié)。

皇后見她這樣心虛膽戰(zhàn)的樣子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覺拿目光瞥了賢妃一眼。

剛剛說的什么許玉已招的話自然是賢妃拿來訛長秦的，賢妃過來請她時，已經(jīng)將她的懷疑對皇后說了一回。那許玉嘴也硬，不管賢妃怎么問，回應(yīng)只有一條，哭。

說什么都哭，問什么都哭，除此之外一個字也沒有。

人都哭暈了兩回，眼睛已經(jīng)腫得不能再看了。

賢妃被她哭得心煩，念著到底還是同姓，就讓人攆回去，派了人盯著，半步不許她出去。

不 過許玉這樣的反應(yīng)，倒正證實(shí)了她的猜測。大齊近年無戰(zhàn)事，北疆南疆兵精糧足，北方掌兵的是陸家，只忠于皇帝，家中不是沒有女兒，但人家說得明白，不止陸 家，陸家五服之內(nèi)的陸姓女孩子都不會嫁入皇家。南疆掌兵的裴和，又出了玉城郡主的事，為了個三兒多年被皇家壓著。若是能讓齊王解決了裴和的心結(jié)，裴家自然 就會堅(jiān)定地站在齊王這邊。

所以才會有鎮(zhèn)南侯府意欲與齊王結(jié)親的事出來。

只是現(xiàn)在齊王為皇帝不喜，早早趕回封地去了，此時再提他與裴家的親事，只會令皇帝更生氣，還會生出疑心來。

這條路走不通，便要另尋它法。

姻親，永遠(yuǎn)是最有效的捷徑。

女兒不能嫁進(jìn)齊王府，那么尚了齊王的同胞妹妹呢？

是不是另一種站隊(duì)的方式？

何況長秦公主一心思慕裴簡，只要齊王向許家透露些口風(fēng)，讓他們往這方面努力，也未必就不能成事。賢妃想來想去，覺得許玉突然與長秦這樣親近，所圖的十之八九就是這事了。

許 賢妃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圓滿的，自己傾心的男人也寵愛自己，膝下兒女雙全，與嫡妻不說是知己，也是相處融洽，彼此之間沒多少芥蒂。她本來以為，她幫著皇 后管理好后宮，侍候著皇帝的日常起居，兒子娶妻生子，女兒再尋個理想夫婿。將來皇帝百年之后，她就做個太妃，與兒子一起去封地，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完余生。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幸福美好的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