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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氏為人木訥了一些,膽子也小,郭氏對她連連使眼色,讓她千萬扛住了別漏了嘴。這才在宮人們的催促下離開了玉棠宮。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她前腳剛踏出玉棠宮的門,后腳這不靠譜的弟媳婦就把她全給賣了。
郭氏進宮的時候,三回里頭總有那么一回會帶上嚴氏,妯娌倆有個搭伴的好說話。當然,郭氏要與許玉說要緊的話時,還是會避著她,但嚴氏也不是傻子,聽了幾回心里也隱隱綽綽有了點數。
“您還記得前兩年公爹托人進宮給您送話,想讓齊王納了鎮南侯長女為側妃的事吧。”嚴氏說。
賢妃一凜,招手讓嚴氏坐過來一些。
“弟妹坐本宮身邊來,咱們好細細說話。”
嚴氏挪了個窩,坐到賢妃身邊,心里將那些話重又理了一回,謹慎地說:“當初裴家來的人,是先找到了大嫂這邊的。也是大嫂讓父親找您尋路,想讓您說動了皇上給齊王指側妃的。”
賢妃一拍桌子:“這個糊涂蛋。”
她不知道裴家當時提出要讓女兒嫁給齊王是出于什么考慮。想想無非是要將女兒嫁入皇家,繞個圈子,讓皇家承認他繼室的身份罷了。裴家想借齊王搭橋她不是不能理解。但許家為什么要當這出頭椽子,將這事攬到身下?
能打動許家的是什么?
金錢?許家的家財吃穿三代都足夠。
權勢?家里已有兩位宮妃,還有齊王這個外孫在,還要怎么高?
賢妃站起身來,背著手來回走了兩趟。
外孫是藩王又怎及外孫是太子,是將來的皇帝強?
只怕父親就是存了這樣的打算,才想牽這根線,讓齊王擁有鎮南侯府這樣強有力的岳家吧。
他怎么能這樣糊涂?!
他怎么就不想想帝王最忌諱的是什么?皇帝才四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任何一個有能力有野心的男人,都不會允許有人覬覦他的位子,親兒子也不行。別說是齊王,就算是太子,也要在心里惦量再三。
岳家的助力可以是皇帝賞賜的,但絕不能是你自己爭取謀求來的。
皇帝送給你,和你自己主動謀劃算計,絕對是兩回事。
齊王是自小受寵,但他既非嫡亦非長,太子又素無過失,即便太子有過皇帝要換儲君,能換的也只會是皇后所出的平王,跟齊王沒有半點關系。
齊王要得到儲位,除非太子與平王都犯了大過,或是……
賢妃出了一身冷汗。
她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身子抖得不那樣厲害,然后盡量用和柔平靜的口吻說:“本宮知道了,多謝弟妹如實相告。”
嚴氏暗暗松了一口氣。
大嫂什么事都瞞著她,但她也不是傻子,或多或少能猜著一些。只是她在許家沒什么發言權,富貴榮華誰不想?但她更不想平地生波,將一家子老小全都折進去。
許家的男人們都在想著怎么能讓身上有許家血脈的齊王成為天下之主,而大嫂就一心一意地想著怎么能讓女兒去奪了小姑的寵。
嚴氏覺得,這一家子都瘋魔了。
可是她一直找不著機會跟賢妃商量。在她看來,許氏滿門里,也就這位能在皇帝身邊歷二十余載盛寵不衰的大姑姐是個有眼力,能拿主意的人了。
現在得了機會說出來,總比將來為了爭寵而將賢妃遠遠從許家推開之后再說要強些。
只是有些話,只能隱晦地暗示,卻不能明白說出來。
這里是深宮大內,禍從口中這句話嚴氏還是知道的。
只盼著賢妃娘娘能從細枝末節處抓到她想傳達出來的意思。
賢妃坐在椅上,端起了茶。
嚴氏知機站起來,正要告辭離去,卻聽見宮外侍女來報,許昭容和郭氏一道兒來了。
來得正好。
賢妃讓宮人先將嚴氏送出去,讓她先行回許府。嚴氏哪敢扔下大嫂先回去,只能守在宮外,坐在馬車里惴惴不安地等著。
這一等,等了足足兩個多時辰,嚴氏在車里都瞇忽了一小覺了,才等到臉色慘白的郭氏出來。
這在外頭,有什么話也不好說。妯娌倆默默對視了一眼,都低下頭沒說話。
回了府里,郭氏不放嚴氏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沉著臉一徑拽著她去了正院許老爺子的屋里,又將許家兄弟二人都請了來。然后讓嚴氏跪著,郭氏開始告狀。
郭氏跪在公爹和丈夫小叔子面前,哭得喘不上氣兒來。
她活了三十多年了,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狠狠削過臉面。賢妃當著她女兒的面,將她罵了一個狗血淋頭。她從不知道,向以溫柔賢淑著稱的賢妃娘娘也有說話那樣刻薄的時候,簡直是將她整張臉都踩到了泥里還狠狠在上頭碾了碾。
若許玉不在當前,她忍也就忍了,頂多哭一場回來跟家人抱怨兩句,可是賢妃說她的這些話可是一字不落全落在女兒耳朵里的。
明著是指摘郭氏,但她們在場的三個人都明白賢妃這火是沖著誰發的。
許玉跪在郭氏的身邊百般辯解分說,賢妃根本理都不理一下。那態度比出聲罵她還要傷人。
郭 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許老爺說:“媳婦是為什么?玉兒那樣年輕的姑娘,送到那不能輕易得見親人的去處,平白耗損青春年華,也是為了咱們許家興盛昌隆。玉 兒進宮,賢妃娘娘也有親人可以借力可以幫扶,于她于咱們許家都是好事。她不領這情也就算了,憑什么說我們居心不正,是要做亡國禍族的罪人?咱們出人出力, 也是為了她啊!多少人營營茍茍終其一生也登不上那位子。咱們幫著她,扶著她,捧著她,難不成讓她當太后還是害了她不成?”
“閉嘴。”許老爺罵了一聲。
郭氏立刻閉口不言了。
許家父子是抱著捧齊王上位的心思,但有些事不能宣諸于口,何況下頭還跪著嚴氏。
“有事就說事,扯那些做什么?”許大老爺對妻子有些不滿,狠狠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