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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正大街比較熱鬧,臨街的鋪面難找,有意轉讓的,要價也太高,她一時盤不起,娘兒倆只能繼續這么風里來雨里去的湊和著。
埋在床底下的種子包一直是小魚的心病,開春這么久了,她什么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地,種自己的糧食呢?
這天早早收了攤,唐娘子在院子里頭洗衣裳,小魚在幾個媳婦的幫忙下把推車收拾好了,撿著剩下來的幾籠包子滿院子給小孩子們發放。
這些天,這些娃娃們吃慣拿慣了,一個個都吃油了嘴,家里伙食都不大肯吃,天天巴望著小魚姐姐帶好吃的回來。家里大人們不過罵罵,倒也沒太在意。小魚拿他們當家里人,他們自然也不那么見外。每天出攤有剩的吃食,小魚都拿出來給大家分了吃,斷不會隔了夜再放到攤子上賣。
做買賣這么認真講誠信,還是很得大家的心的。私底下,對唐家母女也不知挑了多少回大拇指。
轉了一圈,小魚蹲在唐娘子身邊,抬頭看著藍湛湛的天,皺起了眉頭。
“娘啊,感覺很久都沒有下雨了呢!”
☆、第13章 悄悄回村
唐娘子并不在意,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說:“可不是,不下雨好啊,咱們能一直這樣出攤。下了雨就只能在家里待著了。”
小魚眉頭皺得死緊,盯著天看。
“瞅什么啊,仔細一會眼暈。”唐娘子拿著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你身上衣裳又短了,娘明兒上街給你扯塊花布做身新衣裳吧。”
“不用費那錢,我這身挺好。做新衣裳還怎么干活啊,又是煙又是油的。”小魚垂下頭,拿手指頭在泥地上東劃西劃。
唐娘子看她心情不好,精神萎靡,忙丟了手里的衣服,拿手背去觸她額頭,“可是哪里不舒服?”
“沒呢。”小魚讓了讓,咬了咬唇對唐娘子說,“明兒咱們歇一天吧。”
“啥?”唐娘子一怔,問道,“為啥?”
“我想回村里一趟。”
唐娘子臉色微白:“怎么要回村子里了?出了什么事兒嗎?怎么沒人來跟娘說一聲兒?難不成是那楊高成又來勒逼了?”
“不不不,不是那事兒!”小魚忙安慰她,“就是想回村看看。”
唐娘子遲疑了片刻,搖搖頭說:“咱們當初說好了,離開村子便不再回去給大家招麻煩。現在你回去,萬一被人瞧見,再讓那人知道,怕村里不妥當。”
小魚抱著她胳膊點頭道:“這個我省得的,所以只是悄悄兒地去,不驚動人。娘您不知道,我雖把咱們小菜園子里的菘菜都送了觀里,但那兒還有我一窖的糧食,我得去瞅瞅壞了沒。”
小魚人小心大,唐娘子這幾個月來算是知道女兒的脾性了,認準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既然說要回去看看,那也只能讓她回去,不過心里放心不下,千叮萬囑。一個女孩子要走十幾里路,哪個當娘的都要心里著慌。
“娘您別擔心,我算準了的,明兒小山他們要來城里頭賣柴的,直接送到易記去,不多點功夫就要回程,到時候我遠遠綴在他們后頭走,人多,不會出事的。”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唐娘子給小魚收拾好,看著她出了門,這才回到家里,拿了塊新布出來,打量著給女兒裁件新罩裙。
單說唐小魚,易記的位子她可還記著,盤算著時間差不多的時候,便在易記對面的街口等著,果然過了頓飯的功夫,見著村子里六七個小子說說笑笑地拉著一車柴進了易記的后院。
又過了一會,他們出來,小山卻又掉頭走進去,直著嗓子沖里頭喊:“掌柜的,十三捆柴當是五十二文,您多給了三文錢了。”
那易記掌柜的笑了一聲說:“倒識得數的,多給你們幾文好買幾塊糖回去哄你們弟妹吃。”
幾個孩子都笑起來,再次大聲道謝,然后走上街,便當真要去買糖帶回家。
小魚趁著大家散開來走的功夫,摸到小山身邊,輕輕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嘿!”
“啊!”小山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見個水靈靈的姑娘正歪著頭沖自己笑。眉舒目清,秀秀氣氣的,身上穿著干凈的藍布小襖,下頭是一條厚麻布的罩裙。
小山先是紅了臉,抓了抓頭,然后怔了怔,突然指著她叫起來:“小魚?”
“是啊!”小魚點點頭,伸出食指放在唇邊,“噓,小點聲兒,別讓旁人聽見。”
楊小山立刻捂住了嘴,跟著小魚來到街邊拐角沒人的地方。
“小魚,你跟唐嬸子怎么樣了?可吃得飽?有沒有人欺負你?”楊小山拉著唐小魚不停地問。
唐小魚點點頭說:“我們好得很呢,比村子里吃的還好。進寶叔和嬸嬸呢?他們身體好不好?”
“好著呢,就是我娘成天叨叨著,想極了你跟你娘。”楊小山微紅著臉,憨憨地笑起來。
“那個叫啥楊高成的后頭來沒?”
“怎么沒來啊,來了好幾回。”楊小山說,“開始他還不信你們離開村子了,后來找了幾回沒找見人,也就算了。倒沒難為咱們。那天我在三爺家后院偷偷瞧見他哭來著。就蹲在院子里,哭得可傷心了。打那以后就沒再見到了。”
小魚嘴巴微微一撇:“那就是死心了唄,不來最好。”
“那他都不來了,你們啥時候回村子啊?”小山眼睛發亮,看著幾個月不見已經大變樣的唐小魚,目光中充滿期待。
“不能回。”小魚搖搖頭說,“現在你看著是死心了,等我們回去,他立刻又能來鬧騰。這事沒這么快完結的,等過個三年四載的,他娶了媳婦過日子,把我娘給忘了的,我們才能回來。”
楊小山極為失望,忍不住又咒罵了幾回楊高成。
“對了,那個姜老頭,不是跟人合伙算計你娘嗎?你們走了之后,村里頭有人結了伙,給他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一頓,躺在床上一個月下不來地呢。”楊小山說著嘿嘿直樂。
“他家地也被人踩了,姜老頭那婆娘坐在地頭哭爹喊娘都沒人理的,可解氣。”
“哎哎,怎么糟蹋莊稼啊,你們也真是的……小山,你不會也摻和進去了吧。”
“我年紀小,他們不帶我玩兒啊。”楊小山很不服氣,“只能幫他們望個風啥的。三爺說姜老頭是童生,要是打了他會吃官司。現在人套他麻袋,他就算想找人告都找不著。”
何況他與人偽造契紙這種事是上不得臺面的,若真捅到官衙里,姜老頭的名聲就全完了。
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只能打落牙齒往肚里吞。這事一鬧,村子里的人都不肯請他教自家孩子了。就這品行,能教出什么人材來?怪不得六十好幾了,讀了一輩子書,也只能考個童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