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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所以能和元容、崔肅成為知己好友,其中一個最大的原因,也是他們二人從來不喜歡做這樣的事情。
她說這話的時候淡淡的,臉上的神情也不顯,欒雀卻聽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似乎理解了李安然為什么二十六歲還沒有尋到自己喜歡的如意郎君了——在她眼里,天京的世家公子,那些家世配得上她的男人們,竟是無人不臟的。
“也……也不一定吧,聽說小衛(wèi)相公就從來沒有去過這等地方。”欒雀小聲道。
李安然:……
“怎么連你也替他當說客來了?我說了幾遍了,我看他就跟看你似的,只是個弟弟罷了。”李安然嘆了口氣,有些悵然地看向外頭越來越大的雪。
“若要說喜歡……”她喃喃自語,后面的聲音卻越來越低。
她很少后悔一件什么事情。
即使真的后悔了,也不會說出來。
——曾有寶珠落在我手中,我將它安置于寶塔頂端,令他光耀萬物。
如今想要取回來,鑲嵌在自己的發(fā)冠上私藏,卻也不能了。
愛惜寶珠,是情。
想要私藏,是欲。
最終放棄,是理。
李安然拽了拽毛毯,用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埋進了美人榻里。
榮枯去報恩寺走了大半個月,皇帝又給他賜下了“師號”和紫袍,這本是應該高興的事情。
只是……她卻第一次發(fā)現(xiàn),想要將自己的欲望和情理徹底擺平,竟然是這樣一件的困難又需要毅力的事情。
她不是沒有毅力。
她只是……有點想他做的點心了。
第67章 行行行,喜怒無常說的就是你。……
李昌坐在書案后面, 看著手中寫在布帛上恭謹裝裱起來的“國書”,眉頭緊緊蹙在一起:“鴻臚寺那邊把人安置下來了?”
章松壽上前道:“已經(jīng)安置好了。”
李昌把手中這份措辭可以用“謙卑”二字來形容的國書放在了書案上:“不見。”
章松壽的眼神微閃:“這……不太好吧,聽說這位象雄新王赫也哲, 前不久才剛剛平定了象雄諸多部落的內(nèi)亂,將象雄由分化和, 也可以說是一位雄主了。”
李昌道:“象雄貧瘠苦寒, 朕不愿意將女兒嫁過去。”他擺了擺手道, “覲見朝貢也就罷了,求親倒也大可不必,你讓鴻臚寺卿安置招待他們一番, 再賜些土特產(chǎn)給他們,送他們回象雄便是。”
章松壽道:“陛下,也不一定要將真公主嫁過去,在朝中選一位宗室女,封為公主嫁過去也便是了。”
皇帝道:“這事容后再議。”
之后便不容章松壽反駁,將他請出了書房。
章松壽百思不得其解,照理來說,在他心里,李昌是個冷酷又精于算計的君主, 象雄送來國書,以覲見納貢, 求取公主的名義送上國書,這本是一個大好的機會——要知道, 若是將公主嫁了過去, 那么大周名義上就是象雄的岳父,若是有機會生下孩子,那么這個孩子就是背靠著大周, 象雄下一任王儲的有力競爭者。
皇帝怎么會用“象雄苦寒,不舍得女兒嫁過去”這種拙劣的理由拒絕呢?
章松壽帶著疑惑走出了書房,李昌卻低頭擺弄起了手上的象雄國書,象雄新王赫也哲來求大周公主,自然是因為他剛剛收服各部,國內(nèi)尚且不穩(wěn),急需和大周保持一個和平交往的關系,甚至不惜流露出想要當自己“女婿”的急切而謙卑的“恭敬”。
象雄和大周之間并不是直接接壤,在兩個國家之間還跟夾心畢羅一樣夾著個已經(jīng)被李安然揍得沒了脾氣的吐谷渾。
吐谷渾被李安然揍得沒了脾氣,更是在鹽鐵一項上被大周卡得死死的,只能往西去騷擾尚未歸附大周的西域小國,以及和他們一衣帶水的象雄。
赫也哲剛剛統(tǒng)一象雄,國家內(nèi)部尚且不穩(wěn),吐谷渾又頻繁騷擾,自然會想到要接著大周的威勢,暫且鎮(zhèn)壓住象雄內(nèi)外的勢力。
還有什么比求娶一個大周的公主,更能表達自己對于大周的親近之意呢?
赫也哲確實是這樣想的。
所以才有了象雄使團繞過吐谷渾,從西域進入大周,覲見李昌的事情。
然而李昌也不打算這么快就回復他們。
有些事情,縱使一拍即合,也得先晾著,把對方晾到口干舌燥、心慌意亂,才是最佳的出手時機。
多吉沒有想到自己會這么快又一次踏足大周的土地,這一次他是跟著使團一起來到大周的,使團的使者們都被安置在了鴻臚寺,而他作為僧人,行動起來實際上比使團的官員們更有自由。
他當初從大周回到象雄之后,第一時間就向象雄新王赫也哲報告了自己在大周看到的一切,只是出于自己作為僧人的立場,他將辯法會真正的目的隱去,反而大肆跟赫也哲吹捧起了榮枯的學識和擅辯。
象雄在赫也哲父王這一代,薩滿巫師便靠著巫術大肆聚斂財富,甚至把持宮廷,為了把王權從這些薩滿巫師手中奪回來,赫也哲的父王特地從西域、古佛國請來了一批高僧在象雄傳播佛教。
傳著傳著,他自己也就信了,甚至還給赫也哲娶了一位來自古佛國的公主做妻子。
后來這位正妻在薩滿巫師以及僧人的沖突之中被毒死,赫也哲現(xiàn)在也就是喪了正妻的鰥夫了。
他原本就艷羨大周的富有繁華,現(xiàn)在聽多吉這么一吹捧,又因為急需要一個有實力的岳丈在背后撐腰,便登時決定要娶一位大周的公主。
多吉見他有和大周聯(lián)姻的打算,便道:“大周有一位二十六歲的公主,是獅子之相,她因為年長在大周沒有尋到夫婿,大王為什么不試試求娶這位公主呢?”
赫也哲能一統(tǒng)象雄各部,自然也不是個蠢貨,他搖搖頭道:“現(xiàn)在大周強盛,而象雄弱小,我向大周皇帝祈求下嫁一位公主,對方尚且不一定能同意,更何況是指名一位公主嫁給我呢?”
他自然知道多吉指的“二十六歲的公主”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