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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連弘忽李安然——大周赤旗玄甲軍的大將軍,這樣的女子對方就算肯嫁,他也不敢娶。
怕不是剛剛新婚不到三天,他的腦袋就要被掛在軍旗上看著自己的“王后”帶著千軍萬馬把象雄變成大周的牧草場了——就跟現在的東胡一樣。
多吉聽他這么說,自然也就不再多說什么了,只是收拾好了行囊,和使團們一起再次踏上了大周的國土。
上一次他去得匆忙,沒有來得及和榮枯見上一面,面對面談一談佛經、佛法。
這一次,他倒是有了萬全的準備,可以好好和這位上師聊上一聊了。
大周此時已經過了元日,天氣雖然依舊寒冷,房檐上的冰雪卻漸漸開始化開了,接下來十五天,大周都會開放夜市,這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機會,從元日,一直到元宵,皇帝允許百姓們無視宵禁,徹夜歡愉。
這個時候天京的夜晚是最熱鬧的,尤其是元宵當天的燈會,更是讓人流連忘返。
多吉對這些大周的民俗興趣并不大,他是沖著榮枯上師去的。
延道負責接見這位曾有一面之緣的番僧,而在多吉說明來意之后 ,延道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情來:“榮枯上師如今確實暫時在報恩寺掛單,但是此刻他正在會客,實在是不方便接見法師啊?!?
多吉雙手合十:“敢問這位貴客……可是祁連弘忽殿下?”
延道對這些番、胡的稱呼有些見識,知道“祁連弘忽”指的就是“天公主”,而大周被這些番、胡這般稱呼的,只有寧王殿下一人,便點了點頭道:“正是寧王殿下?!?
多吉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意,道:“小僧當初在辯法會上,也得以一見祁連弘忽的尊榮,小僧不才,跟著師父學了不少望氣相面的本領,有要事要向殿下稟報。還請師兄一定要替我通傳,讓我見一見上師和殿下才是。”
延道聽到他這么說,心里對這個口口聲聲說要給李安然看面相的番僧起了不悅之心,又想了想李安然每次來尋榮枯,不是在聊天就是在吃點心,好像也沒有旁的事情,便雙手合十道:“那……小僧試著給師弟通傳一下,只是見與不見,都在殿下和上師?!?
他帶著多吉去榮枯禪房的時候,李安然正在吃榮枯蒸的觀音糕,他冬三月關在禪房中自己坐苦禪,不但不覺得苦,反而手藝更精進了不少。
李安然嘆息道:“法師怎么就出家了呢,不如還了俗,到我王府邊上開個糕點鋪子,我也天天能來蹭一口。”
榮枯的手指撥下一顆佛珠,將自己懷里撥弄著佛珠上穗子的貍花貓拎住后頸皮,放到了一邊:“就算小僧不還俗,殿下也幾乎是天天來蹭糕點呀?!?
“你這和尚不念經,不參禪,天天琢磨著做糕點,”李安然咬了一口糕,鼓得臉頰滿滿,含糊調侃道,“不務正業?!?
“佛理無處不在,殿下又怎么知道在這方寸糕點上,不能參得禪,念得經呢?”榮枯眉眼含笑,同她逗趣道。
他和李安然相處自然,一開始還會有小沙彌出于好奇,在他禪房門口探頭探腦,李安然來的次數多了,又見兩人聊天皆是機鋒禪語,跟打啞謎似的,便也見怪不怪,漸漸也沒有人來偷看了。
正說著,外頭的侍衛上前來報道:“延道法師帶著一位番僧前來求見?!?
李安然瞥了一眼榮枯,后者似乎對于延道帶著番僧前來求見這件事有些驚訝,卻點了點頭道:“殿下可愿意召見?”
李安然聽到“番僧”二字,便知道必定是跟隨象雄使團來到天京的那個番僧,笑道:“是來見你的,我是客,你決定?!?
榮枯思忖了一會便道:“有請吧?!?
侍衛領命,便出去帶人進來。
趁著人沒進來的時候,李安然兩個秋水杏眼瞇起來,唇角更泛著嫵媚的笑意,壓低了嗓音道:“法師這就讓人進來了?”
榮枯哭笑不得:“殿下不是想見么?”
“臭和尚。”李安然白了他一眼,“誰許你揣摩我心意的?”
榮枯:……
行行行,喜怒無常說的就是你。
多吉進來了,先對著李安然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小僧見過祁連弘忽?!?
李安然捧起邊上的熱茶,吹了吹上頭煮出來的浮沫:“在大周,還是呼孤為‘寧王殿下’吧。”
多吉連忙改口:“小僧無禮了,請寧王殿下恕罪。”
李安然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了一邊的榮枯,后者只好接過話頭,笑著對多吉道:“法師來尋我,可是有什么指教嗎?”
多吉看了看榮枯,又看了看邊上的李安然,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李安然身邊的茶、糕餅和貓上,他心中一橫,深呼吸一口氣道:“小僧曾經同師父學過望氣相面之術,數月之前,曾經在辯法會上得見法師尊容,只是當時一直沒有機會同法師當面說說,如今卻終于可以了?!?
——他的成敗,在此一舉。
“我觀法師面向,是可成就大覺悟者,若是能終身恭謹守戒,必然是又一位佛陀,實在是可喜可賀啊?!?
能有什么,比一尊當世的活佛更能激起他人尊崇佛法的向佛之心呢?
如實此人真的能成佛,即使他不屬于象雄僧團,卻也能向赫也哲,向象雄的百姓證明一件事。
佛所說的一切都是存在的。
象雄的佛宗,將徹底打敗薩滿巫師們,成為象雄百姓唯一的“神”。
第68章 自己將有一年見不到她?!?
李安然在邊上喝茶, 聽到眼前這個番僧說榮枯如果一身守戒便能成大覺悟者的時候,差點沒忍住“哼”地一聲笑出來。
榮枯有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搖搖頭回復多吉道:“多謝法師吉言鞭策。請法師先坐下吧。”其實在榮枯的眼里, 所謂的面相之說,其實只是部眾執著于色身而延伸出來的一種玄學。
但是不管是西域、象雄, 還是大周, 亦或者是在佛經之中, 對于覺悟者所擁有的“色相”都會大肆吹捧。
榮枯覺得眼前這位法師所說的“相面”之術,只是在鞭策他要恪守戒律而已,臉上的笑意依然很溫柔。
他就是這樣的人, 似乎在他這么笑著的時候,別人能在他的臉上看到一絲與生俱來的悲憫和憐愛。
李安然的眼神則比榮枯玩味得多,她把玩著手里已經喝空了的白瓷杯,一雙特意用黛青畫得眼尾上挑的眼睛盯著多吉,唇角似笑非笑。
多吉剛坐下來,被她的眼神震懾了一下,連心都跳快了幾分。
他之前在辯法會上望氣,在李安然身上看到的是肌肉緊繃而沉默的雄獅,如今沒有再用望氣的本事, 而是直接看著李安然的臉,越發覺得對方是難得的傾城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