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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華擦著眼淚道:“這門親事是甘貴妃做的主,妹妹我怕鬧到父皇跟前去,阿娘在宮中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於菟嘆氣:“甘貴妃在給你說人之前,都沒考教過人品么?”
容華只是擦著眼淚悶聲搖頭。
李安然蹙著眉,思考了會道:“這個外室,他是從哪帶回來的?你查過么?”
容華拿下帕子,怯生生地搖了搖頭。
“你外出開府這么多年,你身邊就沒有一兩個得力的宮人幫你查驗這些事情?”李安然又問,“你告訴過吳婕妤嗎?”
容華又搖頭。
李安然嘆息:“那是誰給你出的主意來找我?”
容華的手指一抖,手上的帕子便飄然落在腳邊,她結巴著,眼里更是蓄滿了淚:“大、大姐姐……妹、妹妹沒有人給出主意。”
“你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不告訴,怎么會想到要告訴我這個同你并不親厚,連面都見不到幾次的姐姐呢?”李安然的身子微微前傾了一些,“你不必擔心,我也只是問一問,沒有別的意思。”
李安然的眼神透徹安靜,被她這么看著的時候,會給人一種自己在她面前無所遁形的感覺,加上容華膽子本來就小,李安然之前已經猜中她是受別人指點,才想到要來求李安然幫忙的,被李安然這樣盯著看,更是一時間羞慚、畏懼、委屈齊齊涌上心頭,又落下兩行淚來。
於菟擺弄著手上的繡繃道:“姐姐,她來求你幫忙,卻連誰叫她來的都不肯說,我看還是算了吧。”
容華連忙搖頭:“不、不是的,大姐姐,我……是、是四妹妹。我也就敢告訴四妹妹。”
容華昔日在宮里的時候小心謹慎,同其他公主走的也不近,倒是昭華光芒萬丈,又可憐她生母低微,所以經常照拂她一下。
吳婕妤又原本是甘貴妃身邊伺候的人,容華沒敢把這件事情告訴吳婕妤,反而告訴了自己自幼仰仗著的“妹妹”——四公主昭華。
昭華便拉著她的手,道:“這事關系到天家的顏面,你我出言是不合適的,可巧大姐姐在天京,她性格爽快又不喜見不平事,父皇又寵她,你去求她幫幫你,一定能解決的。”
容華抽噎著說完,於菟在那邊便一聲冷笑:“我打量著誰怎么‘慧眼識珠’呢,原來是她呀。她不去告訴她阿娘,反倒讓姐姐來出頭,不怕打了自己親娘的臉面么?范少卿這么說也是個正四品上的官,怎么養出這么這么個以下犯上的蠢貨,依我看,也不需要姐姐出手,直接交給御史臺就好了。”
李安然道:“如果他堅稱自己帶回家的是妾,那御史臺也拿他沒辦法,大周律又不是明文規定駙馬不許納妾。”
她的手指絞著帕子,思忖了一會道:“老三,我可以幫你,但是你得弄清楚這個‘外室’是從哪來的,要是你自己立不起來,我也幫不了你。”
容華哪里還敢多說一句,連忙擦了淚,點頭道:“妹、妹妹一定弄清楚。兩位姐姐,妹妹告辭了。”說著,便帶著身邊的婢女出去了。
於菟對著李安然道:“她這么笨,膽子又這么小,真能查出來還不被發現嗎?”
“螻蟻尚且還有為一口氣而一搏之志,她要真咽的下這口氣,也不會求到這來了。”李安然拿過於菟邊上的羊奶蜜棗羹,順勢坐在了榻上,“查不查的出來不重要,在我眼里范崇已經是個死人了。”
於菟從李安然勺子里喝了一口羊奶羹,用繡繃遮著臉笑起來:“還是和大姊姊說話痛快。”
李安然皺起眉頭,一臉疑惑地歪了一下腦袋:“我回到天京以后,也沒怎么見髫髫,她這么惦記上我了?”
於菟伸手擦了一下李安然的鼻尖:“你叫人家髫髫,人家可恨得恨不得吃了你的肉呢。”
李安然:?????
“她心悅小衛相公,早早讓甘娘娘去找阿耶說招駙馬的事,阿耶么你知道的呀,但凡有十個好的,十二個都是留給你了,自然是回了,她可不是恨死你了。”
李安然哭笑不得。
“那我改天找阿耶說說,別老拖著小衛相公這樣的,早早放了吧,我不喜歡這樣的。”
於菟湊過來摟住親姐姐的脖子:“那姐姐喜歡什么樣的?”她湊到李安然耳朵邊上,咬著她的耳朵調侃道:“榮枯圣僧那樣的?”
李安然攪拌著羊奶羹的手頓住了,臉上的神情也有些凝住。
於菟原本只是開個玩笑,她從沒想過自己的長姐會喜歡什么樣的男人,見她這樣,反而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來。
“姐姐?”
卻見李安然臉上又掛上了笑:“雖然才出了月子,但是你還是要好好休息,眼睛還是少用,刺繡這種,每天一兩針也就算了,別太毫心思,還有妹夫想要出使安南的事情,你再和崔景聊聊,我不太愿意你跟去吃苦。”
於菟笑道:“這事你別管,我自有打算。”
李安然便不再在這件事情上多言:“時候不早了,我要早些回長樂坊,法師前段日子便在說要搬出去,等到天京五寺的田產核對完畢,我就該把他放出去了,不然他一個出家人,老住在我王府算什么。”
於菟見她神色如常,似乎完全沒有什么不舍的模樣,心下松了一口氣:“那是自然的。”說著便要起來送李安然,卻被姐姐一把按了回去。
“你休息,我不要人送的。”
于是於菟也就作罷了。
李安然回到寧王府的時候,暮鼓剛過,天色漸晚。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副畫了自己眉眼的觀音像,心里升起了一股惡作劇的沖動,于是也不率先知會榮枯自己要過去,反而決定翻-墻進去嚇他一跳——反正他每日這時候,不是在用膳就是在坐禪,任由兩只雀在他腦袋上趴窩。
只是沒想到,她剛從墻上探出個頭往里看,卻正好看到了榮枯拎起一桶水,澆在自己身上。
至于穿著的么……也就只有一條僧褲吧。
趴在墻頭的李安然:……
冷水沖身的榮枯:……
半晌之后,他才放下自己手上的木桶,對著李安然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李安然:……
她臉上難得擠出了一個尷尬的笑:“那什么,有只貓叼了什么……你看到了沒?”
榮枯如實回答:“小僧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