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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也累了,找完衣服以后,今天放你一日休息,去西市好好松快松快?!崩畎踩粡膴y匣里取出幾枚弗林金幣,隨手丟給藍情,“賞你那日在辯法會上的。”
藍情眸子一動,笑道:“瞞不過殿下么?”
“我不讓你在邊上伺候著,不就是為了這個么?”李安然道。
藍情捏著金幣,又一躬身,便退出了李安然的寢殿。
那天在辯法會上,從李安然砸碎手上的白瓷杯子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于是在人群之中瞅準時機,以碎白瓷擊中了那個僧人的膝窩,讓他跪倒“恰逢時宜”的撲倒在李安然的面前。
藍情轉了個身,便往庫房走去——庫房存放著李安然以前用過,平時也不怎么用得到的東西,一般都是由藍情在打理著,至于他想找的東西,他一向是細心珍藏,自然一翻就翻到了,在收拾好東西之后,他又將李安然賜的弗林金幣收好,自己便往西市去了。
雖然自從李安然回到天京之后,藍情便一直鞍前馬后的伺候著李安然,但是大殿下在雍州那兩年,他卻經常在西市喝酒,看來自西域的舞姬跳舞。
見他走進酒坊,立刻有兩個妖嬈嬌俏的西域舞姬貼上來:“阿藍,阿藍你好久沒來了,可惦記死奴們了。”
藍情笑道:“惦記我還是惦記錢?”
“自然是惦記你呀?!眱蓚€舞姬里年紀稍長的那一個癡癡笑道,熟門熟路取來銀酒壺,為坐下來的藍情斟滿了酒。
雖然說葡萄美酒夜光杯,這葡萄酒出自西域,進入大周境內便只供應給達官貴人和少數大酒樓,像西市這種胡人、胡商聚集的地方,卻很難找到質量上乘的葡萄酒,反倒是大周本地釀的綠蟻酒、脆柰酒,便宜又好喝,很快攻占了西市大部分普通的酒肆。
藍情叫了一盤子炙羊肉,蘸著料便大快朵頤起來,一邊吃肉,一邊喝酒,似乎十分快意,那兩個伺候他的舞姬見狀,一個站起來獻舞,一個繼續給他斟酒。
藍情在西市的胡人之中素來有出手大方,為人豪爽的美名,又因為他是祁連弘忽身邊的人,故而想要攀上他的胡商也不在少數。
他賞賜了姐妹倆,便問道:“明月奴那,今天有客人嗎?”
年紀小一點的舞姬笑道:“明月奴姑姑那今天沒有人,都說藍情是明月奴姑姑的情人,這還真是叫人羨慕。”說著,便將身體軟軟地依偎到藍情的懷里,伸手想去撫摸他唇上打理得精致得體的胡須。
藍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瞎摸什么呢?嘴邊的黃芽還沒褪,就學著姐姐做這些了?”
小舞姬撇撇嘴:“奴不小了,今年十五了?!?
藍情松開手,隨手給了她一些賞錢,小舞姬便也不再糾纏。
歌舞畢,舞姬告退,藍情也差不多吃完了面前的炙羊腿肉,便擦了擦嘴,站起來往樓上走去。
二樓廂房,充滿弗林風情的窗邊上依靠著一個穿著西域舞娘服,臉上戴著面紗的女人:“你來了啊,我想著也差不多了?!?
藍情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唇上的胡須,用食指揉搓了幾下,居然連著胡須一起撕下來一塊皮:“這東西用久了,不透氣了?!?
明月奴嘆氣:“我想著你也差不多該來找我換了?!北銖拇皯羯舷聛恚叩嚼锩嫒〕鲆粋€匣子來,讓藍情在自己對面坐下,自己從匣子里取出諸多工具在他的臉上施為起來,沒有一會,俊美的藍書吏臉上便又多了兩道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一些的八字胡。
藍情徑自取過銅鏡來對著照了照:“倒是分毫不差。你又這個手藝,怎么無論我怎么勸,都不肯離開這里,跟著我走呢?”
明月奴橫了眼波,露出了一個常年迎來送往的女子才會有的,嫵媚卻又虛假的笑:“跟你走?我可不想把自己的腦袋拴腰帶上過活?!彼钆ぱ?,上前來摟住了藍情的脖子,伸手按了按藍情的眉心,“你今天到我這來,皺得眉頭比往日都要深,發生什么了?”
藍情只是笑,對明月奴的提問閉口不言。
明月奴放開他,閃身又做到了榻上:“奴知道——因為那位殿下身邊又多人了,對不對?”
藍情還是笑,眼神卻逐漸冷了下來,明月奴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身子往后瑟縮了一下:“穆吐,我,我說錯了,你別生氣?!?
她和藍情原本是一并從家鄉被賣來,一路在西涼的人市被標價出售的奴隸,彼此之間知根知底。
藍情被李安然帶走之后,輾轉找到了她,帶她來大周西市安定了下來。
藍情轉身下樓去,走之前道:“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我的事,你不要管。”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邊王府里,李安然卻坐在榮枯的客房廊下吃著他煮的荷葉蓮子羹,一邊吃,一邊道:“三日后我甥女滿月宴,你隨我去嗎?”
“宴席不請僧道,不是大周的俗語嗎?”榮枯撥弄著手上的佛珠,笑著回答。
“我想請你替我甥女祈個福,念段咒什么的。好壓壓邪祟?!崩畎踩蛔炖锝乐浥磸椦赖暮扇~糯米丸子,一邊還要咕咕噥噥的說自己的理由。
榮枯想起了自己的師父,嘆了口氣:“殿下,這個不作數的。”
當初師父被西涼王逼著給他的長子占卜,結果是如何榮枯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對于這些占卜、祈福、法力護持一類的說法,都有些嗤之以鼻。
李安然差點給他嗆到:“你自己修行這個,你不信這個???”
榮枯道:“修佛是修心,法力、邪祟之說實屬妄言,不可盡信,殿下先前也不是不信么?”
李安然扒拉了兩口蓮子,小聲嘀咕:“這不是於菟信么……”
“若是殿下一定要,那小僧畫一幅觀音小像,再在下面謄抄一遍《心經》也算是護持了?!睒s枯也不多拒絕,只是看著李安然,眉眼一派溫柔。
至于李安然甥女的滿月宴,他是絕對不會去的。
李安然知道說不動他,也就隨他去了。
直到三日之后她前去赴宴的時候,榮枯才將自己畫好的小像交到李安然手上,李安然只來得及上馬車之前看了一眼,畫中觀音慈悲端莊,居然可以媲美當世那些有名的畫工了,至于畫像下方謄抄的《心經》筆走龍蛇,別有一番青山秀水的氣韻,倒是讓李安然眼前一亮。
“法師這幾日沒有少鉆研書法啊。”她道。
榮枯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一樣,眼下還帶著一抹淡淡的黛青色:“得殿下夸贊如此,不枉我耗了三天心神?!?
李安然收起畫像:“於菟會喜歡的。我先代她謝謝你了?!?
榮枯雙手合十,躬身回禮。
過了一會才抬起頭來,遠遠看著載著李安然的車馬遠去。
於菟的公主府上如今車水馬龍,眾多貴婦人聚在庭前廊下,開開心心說著各家的事情,都等著滿月宴開席。
只聽見外頭一聲“寧王殿下到——”,便有那么一瞬,整個庭院之中只剩下了雀鳥的啾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