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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顧令顏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剛才忙了好半晌,身上有些微的發熱,她便將披風給解了下來,放在臂彎里頭掛著。
她打算停下來喘口氣。
捻著披風上的細碎絨毛,她無意識的摩挲剮蹭著,朱唇緊抿,雙頰因剛才的一番動作而泛了一層淺淺的紅暈。
恍若霞光掛在半空中,染紅了大半個天際的云層。
剛歇了沒多大會,手里挽著的披風上,又多了一小塊雪點子。
雖不大,但和絳色的披風待在一塊兒,便明顯得不像話了。
“徐晏!”顧令顏有些惱火,便又拾了一塊砸過去,“你還沒完了是吧!”杏眸里流露出不滿,整個人顯得有些氣呼呼的,攥緊了手里的披風,掀起眼皮去看他,神色淡淡。
徐晏頗有些委屈地低聲說:“可是我只扔了一小團,你扔了我很多下。”他都站在這不動讓她扔,任憑她發泄怒火了。
見他還敢反駁自己的話,顧令顏愈發的生氣,又扔了一團在他身上:“誰叫你先拿雪扔我的。”
徐晏又試探著扔了第三小團過去,這次仍舊是砸在披風上面,而后啪嘰一聲滑落在了她的鞋面上。
倆人突的開始對扔起來。
徐晏還顧忌三分,生怕傷著了她,故而基本上都是往她的披風和裙擺上扔,力道也十分之小。但顧令顏卻是半點都懶得管這些的,幾乎是怎樣最痛就怎樣砸上去。
也沒管自己是往哪扔的,團了一小坨就往旁邊扔過去,看都沒工夫看上一眼。
一時間,池邊枇杷樹下到處都是雪團。
直到聽到身旁傳來一聲悶哼,她才慌忙停了下來,轉頭就瞥見徐晏捂著一只眼睛,臉上有著痛苦之色。
“你沒事吧?”顧令顏一下子變了臉色。要是她真把太子砸出個好歹來了,那可是個大問題。思及此,她走了兩步上前,到他身邊問,“我扔到你哪了?”
她聲音里帶著緊張,還有著些微的顫抖,顧令顏見他捂著眼睛不說話,便伸手想要將他那只胳膊給拿下來,卻半天都拉不動。
“徐晏!”顧令顏一時間有些焦急,皺著眉頭說,“你快些說話呀,實在不行我帶你去看太醫。”
少女身上的臘梅香氣縈繞在身畔,她甚至還十分關切地拉著自己的胳膊……
徐晏頭一回知道,原來病了能有這么多好處,難怪當初沈六不惜裝作被他給打殘了,原來是因為這個。他將捂著眼睛的手拿了下來,悶聲道:“沒什么大礙。”
只是剛才有些雪點子濺到了眼睛里罷了,后來他捂著眼的時候,見她那么擔心的看著自己,那片刻便舍不得將手給拿下來。
“真的?真的不需要去找太醫看看?”顧令顏連聲問著。
徐晏笑了笑:“真的沒什么事,只是被雪給濺到了一點罷了,你別擔心了。”他輕聲哄著面前的小姑娘。
“誰會擔心你?”顧令顏嗤笑了一聲,毫不留情的撇過了頭,但在看到他身上沾滿了雪水的狼狽模樣時,又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霎時間笑了出來。
收斂住那一抹笑后,顧令顏還是擔心他要出事,追問了好幾遍要不要叫個太醫過來瞧一瞧。今日大開筵席,大部分太醫都在皇城宣政殿赴宴,皇帝、貴妃和太子身邊都有常隨的太醫,以及為了這次的梅林宴也留了兩位。
想去找一個出來,不算什么難事。
看著她將信將疑的模樣,徐晏忽而拿指背蹭了一下她的臉頰,溫聲說:“顏顏,我只是想,將從前沒陪你做過的事,再做一遍。錯過了你的從前種種,是我不好,但我不想以后接著錯過了,也想將曾經錯過的全都一一補償給你。”
“給我這樣一個機會,好不好?”
顧令顏抿了抿唇,沒有答話。
倆人挨得很近,呼吸幾乎要交纏在一塊的那種近,徐晏能夠輕而易舉的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以及迅疾的心跳聲。
以至于他的心跳也跟著加快了。
“顏顏?”他輕輕握住她的肩膀,又問了一聲。
倆人之間的空氣冷凝住,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流淌。片刻后,顧令顏后退了半步,脫離了他的禁錮,而后指了指他的衣袍,輕聲說:“徐晏,你衣衫都洇濕了。”
輕軟的聲音響在耳畔,他滿心都想著她能答應,也沒怎么仔細聽說了什么:“嗯。”
“你去換一身衣裳吧,別著涼了,我也要回筵席去了,已經出來夠久的了,你別跟著我了。”顧令顏抬起眸子飛快的看了他一眼,轉身欲離去。
但胳膊卻被人給攥住了。
她蹙著眉回頭去看:“怎么了?”
“我待會換完衣裳去找你好不好?”他試探的問著,神色間也帶了些許的小心翼翼,似乎是生怕她不答應一樣,他又說,“你別嫌我煩,我只是許多日沒見你,想去看看你而已。”
第114章 顧令顏給了太子一巴掌……
看著他眉眼間的緊張, 顧令顏明顯的愣了片刻,卻沒有答話,僅僅是將他的手拂落后, 徑直轉身離開。
徐晏站在原處那株枇杷樹下,又是一陣寒風從遠處拂過來,滿樹的枇杷花如同落雨一般, 覆滿了他的肩頭和發絲。伴隨著沙沙聲響,枝葉猛烈搖晃著, 半晌才慢慢停歇下來。
望著漸行漸遠的那道窈窕身影, 他眼里的光逐漸暗淡下來, 最終歸于沉寂。
良久, 他呢喃了一聲:“顏顏。”
正當他也打算轉過身子離開時, 卻看到顧令顏在轉角處,似乎是不經意的, 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很平淡無波的一眼,甚至于沒多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然而僅僅是這樣尋常的一眼, 卻讓他原本生涼的那顆心,有陡然間沸騰起來。
顧令顏因著剛才扔雪球扔得有些累了, 身上暖融融的, 便干脆將披風搭在臂彎里頭,半捧著回了剛才的梅林里頭。踩著地上混著碎梅瓣的積雪, 她在一旁焚著熏香的位置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