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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了。”她聽到他悶悶地說了一句,帶著頗為濃重的鼻音,直到耳側傳來些許的濕潤感時,顧令顏愣了一會,隨后蹙了蹙眉。
她去掰他扣在自己肩頭的那只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掰,一字一頓地說:“不要這樣,不用對我這么好,我承受不住這些。”她知道徐晏現在對她很好,但卻不想去接受。
怕自己一旦接受了,局面愈發會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去。
顧令顏想要向后退,卻又被他給緊緊地摟住,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他閉了閉眼,眸子里閃過一絲悔恨。若不是因為他,她也不會因此而受盡了委屈。
徐晏松開她,低著頭默不作聲的掏出了一方帕子,遞到她面前:“是賠你的那個繡了紅梅的帕子。”
顧令顏垂首,接著那一定點微弱的燭光,瞧輕了那方白色的巾帕,上頭繡了一簇紅梅。很普通的紅梅,沒有什么特別之處,甚至還有一點粗糙,針腳也不細密。
只是勉強能看入眼的程度。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去歲夏末在九成宮的那個傍晚,那日的霞光很美。九成宮建在天臺山上是為了避暑,山下又有杜水緩緩流淌而過,明明是夏日,晚上的風卻是透骨寒。
雖時隔了這么久,她也一眼就能認出來,這帕子不是她繡的。
“那我的那個呢?”本來早都快將這件事給忘了,現在被他給扒拉出來,顧令顏便好奇地問了一句。
徐晏耷拉著腦袋,悶聲道:“那方帕子被弄臟了,我還不了你了,就另外賠一個給你。”
昏暗的燈光將那原本白皙的一片綺映成了暗色,顧令顏的目光放在那簇紅梅上,淡聲道:“算了吧,不怎么好看,我也不會用的。”
她用的帕子香囊一類的小物,都是自己房里的侍婢做的,個個都心靈手巧得很,這樣的帕子只能勉強看得過眼,即便在家里她估計也是拿來擦桌案。
屋中雖不亮堂,但她卻能清晰地看見那人眼中的亮光少了許多,眸子一下子暗了。他垂眸看了自己的手半晌,就在顧令顏以為他要略過此事時,卻見那人微紅了臉,輕聲道:“是我繡的。”
那聲音很輕很輕,但卻又無比清楚地傳到了她的耳朵里。顧令顏恍惚了好一會,只覺得眼前一切都在晃動:“啊……”
第一次說出了口,一切就變得沒那么難以啟齒,顧令顏清晰地感覺到他松了一口氣,而后放緩了語調說:“是我繡的,不怎么好看,你若是不喜歡,扔了也沒事。”
他說得很云淡風輕,臉上神情淡淡,沒有什么多的表情。
但卻只有他自己知道,分明是這樣冷的天氣,屋中的炭火早就快被燒完了,他掌心里卻洇出了一層薄汗。
擔心她真的嫌棄萬分。
第一次繡的那個慘遭朱修彤強烈嫌棄后,他便不敢將那帕子拿給她,私底下又試了幾次后,才有了這個勉強看得過眼的。
久久沒等到顧令顏的回答,他抬眸,發現她正盯著那帕子出神,輕咬著唇瓣,眼中帶著迷茫。
那份擔心被放大,徐晏突然覺得剛才那句話太虛偽了,于是拉住她的衣袖,壓低了聲音說:“你別嫌棄好不好?”
剛才還說扔了也沒事,轉瞬又讓她別嫌棄。顧令顏回過神來后,被他這自相矛盾弄得有些想笑。
又看了那帕子一眼,她淡聲說:“你放那吧。”
那聲音像云霧一般輕柔,從他耳畔輕輕拂過,撓得人心癢癢的。
徐晏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么。他呆滯了片刻,才望著她遲疑地問:“你愿意留下了?”
此時那炭火猛地亮了一下,發出一聲“蓽撥”聲響后,又歸于沉寂。僅剩的那點橘色火星子緩緩退去,徹底燒完了。
本就不算暖和的房間,徹底的冷了下來。
頭發已經差不多干了,還剩下發梢帶著點濕漉漉的感覺,貼在裸露在外的手腕和手背上時,令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轉身想要去拿一件外衣披上。
“可是冷了?”徐晏見她的動作,緩聲問了一句。
顧令顏輕應了一聲,沒有說話。
“顏顏,你別不理我。”他站在那,略帶了委屈的癡癡凝望她,復又垂下眼簾看著地衣,低聲說了許多話。
絮絮叨叨的,并不能讓人聽個真切。
但卻能聽出來他語氣中的小心翼翼和祈求。
顧令顏披上衫子后轉過身,凝著他看了好一會,看著他低著頭不斷地說著話,低沉悅耳的聲音從他喉間流淌而出,染上了一絲朦朧。
但她卻沒什么表情,只平靜地指出:“徐晏,你沒醉。”
他雖不是個熱衷于飲酒的人,但她清楚他的酒量,不至于那么點淺淡的酒氣就醉了。她還記得自己讓他喝醒酒湯的那兩次,是喝了許多烈酒,才有了點神志不清的醉意。
除此之外,他其他醉酒的時候都是裝的,為了不再繼續喝而已。
聽到她這句話,徐晏立馬又閉上了嘴,不敢抬頭看她。
剛才不過是借酒裝瘋罷了,但她太了解他了,隨便一眼就將他完全看穿,不留一點余地給他。
“你該走了。”顧令顏看了他一眼,淡聲道,“天色已經很晚了,我要睡了。你準備怎么回宮,翻墻嗎?”
一想到如今監國的太子回自己家,可能還要翻墻進去,她便覺得有些想笑。
徐晏搖了搖頭:“不用回宮,我在永昌坊有一處宅院。”他溫聲說著,忽而笑了一下,“那我明日再來看你?或是改日過來?”
顧令顏用力瞪了他一眼,脫口而出:“哪日都別來。”
徐晏深深望了她一眼,揉了揉她的發絲,在她要伸手拍開自己之前,迅速將手給收了回去。
“那可不行。”他眼中盈了點笑意,轉身推開窗戶,又瀟灑利落的翻了出去。
銀色月光傾灑進來片刻,轉瞬又消散無蹤,不留一點痕跡。
待窗牖重新合攏后,旁邊的桌案上放著一個小罐子,是他剛才翻出去時順手放在那的。
香爐里的零陵香幾乎快要焚燒殆盡,從孔隙間冒出的裊裊青煙少得可憐,又立馬揮散在屋中。顧令顏坐在錦墊上滯了片刻,緩緩起身過去打開那個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