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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裝得一臉恭順的兒子,徐遂心里不可謂不復雜。他將他捧上高位,句句都在替他著想,滴水不漏。
徐遂心道臣子的兒子難道能比得過他的皇子?但底下坐滿了朝臣,即便心里想了一萬遍,他也知道有些話雖是默認的規矩,底下人也可以說,但他不能說。
至少不能當著一群重臣的面說出來。
心思轉了一個來回,徐遂勉強繃著臉色對徐晏點了點頭,贊許道:“你做得不錯,也是朕疏忽了這件事。你大兄和二兄的病情也稍作穩定了,可多撥一兩個人手過去照看那邊。”
徐晏拱手應了是。
皇帝又道憂心長子和次子的病情,讓太子過去替他探望。
因重傷的緣故,挪動不方便,如今越王二人都被安置在了宮里西南角的宮殿中。
徐晏過去時,看守殿宇的侍從告訴他潯陽前腳剛走,今日照看了越王一下午。
他輕笑了聲后抬步入內,潯陽本來是打算對楚王和他下手,他提前得知后,便直接原封不動的送給了越王。至于楚王能被畫杖將眼睛戳瞎……實在是蠢的超乎了他的想象,恐怕連潯陽都沒預料到。
一見事情鬧大了,潯陽才不得不推了人出來頂罪。
站在外面聽了會越王和楚王的低低哀嚎,徐晏勾了下唇角,先去看了眼越王,才緩步先進了楚王的屋子。
倆人是屏退了旁人說話的,侍從不清楚里面都說了些什么,只知道太子殿下離開后,伴隨著一聲怒號,楚王摔了無數杯盞。
趁著朝臣還在皇帝不敢隨意發作,去紫宸殿復命后,徐晏徑直回了東宮。
在柜子里翻找了許久,摸出了一張畫來。
是上次畫花鈿時被打斷的那幅畫,額角的紅痕已經被他改成了斜紅,朱色的一道月牙,分外的惑人。
這張小像本來已經畫完了,徐晏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凝著看了片刻后,提筆在左側寫了首詩,而后又在末尾寫下了一句話:贈令顏冬至之禮。
冬至兩個字他寫得極其用力,將筆放下后,竟是有了片刻的失神。
第102章 “馬上就走。”
深思熟慮后, 皇帝還是親自審訊了盧常遠等人。
整個審訊過程進行下來,幾乎花費了大半日。皇帝從頭到尾將事情一一盤問了遍,最終所得的結果卻和太子先前呈上來的, 別無二致。
看著最終寫了滿滿一沓的證詞,徐遂說不出的窩火,一腳踹翻了桌案。待自個冷靜了許久后, 才招來門下省的人草擬旨意。
“圣人。”近身伺候他的內侍從外面進來,俯跪于地稟報道, “盧常遠已伏誅。”盧氏盧常遠一房的成年男丁盡數被流放, 女子則被沒入了奴籍。
除去盧常遠這個主使外, 從太仆寺少卿馮楊若和內常侍林鷹往下, 連根拔起不少朝廷官員和宮廷侍從。
天子盛怒之下, 一夜之間血流成河。
京城一時間被驚懼的氛圍所籠罩。
徐遂在紫宸殿枯坐片刻后,面對一桌案的奏章毫無心情批復, 站起身慢吞吞走了兩步,神色陰沉。
內侍跟了他許久, 十分機靈,見此情形心思轉了一圈, 上前笑道:“奴婢聽聞今年入冬早, 又反復了幾次,清思殿里的幾株臘梅竟是驟然提前開了, 如今宮里都在議論這件事呢。”
原本在繞著御座踱步的人突然間頓了一下,眉宇間有些微的松動, 神色也帶著些許的悵惘。
徐遂捏了捏衣袖,半晌后淡聲道:“去清思殿。”
見皇帝應承了下來,內侍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氣,知道自己剛才正好說到了皇帝心坎里去。
因是臨時起意, 他也沒派人提前過去通知一聲,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到清思殿時,朱貴妃才匆忙從里面迎了出來。
“圣人怎么突然來了,也不提前同妾說一聲。”朱貴妃仰臉看著輦輿上的皇帝,唇角勾起了一個淺淡的弧度,笑靨在臉頰上若隱若現。
徐遂唔了一聲,淡聲道:“剛才聽人說起你院子里的臘梅開了,就想著過來看看,沒讓人來跟你說。”
“原來如此。”朱貴妃輕輕頷首,上前一步想要扶著皇帝從輦輿上下來,聲音清淺而柔和,“那幾株臘梅確實開了,妾也覺得稀奇呢。”
清思殿離紫宸殿不算遠,皇帝出行又并未刻意隱瞞,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過來了,只是單純的嫌累,不想出來接他而已。
徐遂對著她點了點頭以作回應,卻沒立刻下來,而是將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徐晏身上,淡聲問道:“你怎么在這?不是讓你這幾日多去看看你大兄和二兄么?”
徐晏拱手回道:“今晨已經去瞧過大兄和二兄了,二兄如今傷勢好了許多,太醫說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
“只是母親這幾日多夢難眠、食欲不振,兒心里記掛母親,這才會也在清思殿中。”
徐遂的手捏緊了扶手,從前他跟這兒子說話,總是覺得要憋了滿肚子的怒氣。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跟他說話就變成了令人難受,不斷地有怒火往他心頭聚集,偏偏還不能立時發作。
他倒是想苛責他不友愛兄長,但他是因為貴妃身子的事,才逗留在了清思殿。這話說出去他也不占理,兄長的身子哪能有母親的重要?
徐遂皺著眉頭揮了揮手,煩躁道:“行了,你下去吧,朕陪你母親說會話。”
徐晏本就沒準備在清思殿久留,剛才待在這也不過是在跟朱貴妃議事。眼見著皇帝來了,他留在這也沒了什么意義,欣然告辭離去。
“這小孽障!”隨著朱貴妃進了清思殿后,徐遂皺著眉頭罵了一句。
剛一罵完,自己的手就被用力甩開了,徐遂不解的望了過去,腦子里還跟一團漿糊似的不甚清醒。
朱貴妃冷笑道:“妾辛辛苦苦十月懷胎誕下的孩子,就是讓圣人這么罵的?”他兒子是小孽障,那他是什么?老孽障嗎?
在他的記憶中,朱貴妃向來溫順和婉,這還是她少有的這樣跟自己說話的時候。
這種感覺很奇異,卻又莫名的有些讓他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