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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太過兇險,他不敢讓她陪著冒這個險。
朱貴妃哼笑了聲:“我也就是問問罷了,你還真考慮上了?這節骨眼上,你真提了也未必會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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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內飄散著裊裊煙霧,殿中的宮侍們一個個皆屏聲斂氣,即便地上鋪著厚厚的地衣,都恨不得用腳尖走路,好讓自己發不出半點聲響才好。
高座上首的皇帝手中捏著張輕飄飄的紙,將那張薄薄的紙看了一遍又一遍,面皮微微抽動,眸中含著滔天怒火,隱隱快要發作。
底下的一眾宮侍都在等著皇帝發作,早已是兩股戰戰,幾乎要癱軟在地。
然而等了良久,卻沒等到上首傳來動靜,有膽子大的忍不住掀起眼皮偷偷地瞟了一眼,才發現皇帝早已坐了回去望著面前的桌案。
徐遂將那張紙上的內容足足看了數十遍,又想到越王和楚王身上的傷,愈發的惱火。
殿內忽而暗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擋住了大半邊亮光的青年,逆著光緩緩入內,臉上神情冷峻,氣勢逼人。
“這就是你們花了這幾日,查出來的東西?”徐遂將那張紙團成一團,朝下方走來的人扔了過去。
許是準頭偏了一寸,未砸到人,只堪堪落在了青年腳邊。他停住腳步,俯身撿了起來,修長的手指將紙團展開。仔細看過一遍后,他恭聲回道:“回父親,正是。”
“盧侍郎因女兒將做晉王妃而得意忘形,又嫉妒大兄受圣人寵愛,遂指使太仆寺少卿馮楊若和內常侍林鷹對宮中馬匹做下手腳,意圖戕害大兄。”
“二兄和大兄在馬場起了爭執,故意挑走大兄常用的馬,才會也遭此毒手。”
“因不確定大兄會選擇哪一匹馬,盧侍郎直接對大兄所騎過的六匹馬都下了手,故而右羽林衛長史沈定邦和翊府左郎將顧證才會墜馬。”
陰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幾乎要將他灼燒出一個洞來。徐遂用力握著扶手,直接隱隱泛了白。
但青年卻還在繼續:“他們不敢做得太過明顯,幾匹馬只是輕微失常,且大兄他們操控馬匹技術嫻熟,一時間相安無事。”
“于是有人向父親進言,可讓長安青年才俊都有能上場的機會,賽場上的人馬因此增多,這才無法把控住局面。”
徐遂微微有些失神,他想起來確實有人說過,一方只有幾個人沒什么看頭,還是多些出眾的人上場,這球賽才能愈發精彩。
他仔細想了想,卻又想不起來是誰在旁邊說的。
面前青年的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的俊朗,舉止間沉穩有度,神色恭敬嚴整。
徐遂的臉色驀地沉了下來,他后面說的那些話,難道想說,是怪他增加了場中人馬,才會造成這樣的局面?
還未等他發作,面前的青年突然行了一禮,聲音誠摯而堅定:“茲事體大,萬望父親嚴正處置罪犯,還大兄一個公道。”
徐遂簡直都要被他給氣笑了,他都想問問,這小子是怎么說得出來這種話的?
他替自己兒子主持公道,難道還要他來懇請方可?
簡直就是反了天了!
徐遂按捺下怒火,不動聲色問他:“那你說說,既然他嫉妒你大兄,將你大兄二兄一塊弄成這樣,怎么沒動你?”
“父親可是忘了,兒彼時并不在球場。”徐晏答得理所當然。
他當然知道皇帝對現在的結果不滿意了。
那人現在已經認定了動手的人是他,別說他現在沒呈上全部結果,就算把真相擺出來,他也不會信。
可既然讓他主審此案了,莫非還準備他自己說自己有罪?他得有多跟自己過不去,才能干出這種事來。
徐遂冷冷看了他良久,心知徐晏說的話與呈上來的毫無差別,他將案件過程看了數遍,毫無紕漏。整個過程邏輯清晰、理由充分,每一處都剛剛好。
“你確信是盧常遠主使的?就因為嫉妒你大兄比四郎更受寵?”徐遂問他,“盧常遠現在何處?”
徐晏回道:“確信如此,四郎還為了這事反復查看過卷宗,他都不敢相信這回事。”
晉王也是主理此案的人,他說這話就是在暗問皇帝,難道晉王不拼了命的保自己未來岳父,還會害他不成?
“兒已經命人將他看管起來了,因他女兒快要做晉王妃,不好下大理寺,便將他關在了家中。”
前面一直挑不出錯來,徐遂忍了許久的怒氣。
直到聽到這一句的時候才終于忍不住了,直接將桌案上的茶盞掃了下去,冷聲道:“晉王妃?他既然干出這種事來,女兒又能有何德行,怎配做王妃!”
徐晏拱手立在一旁,并不答話。
恰在此時,皇帝原本要召見的一眾大臣到了紫宸殿外,聽了侍從通傳后,徐遂停歇了片刻,才揮手讓眾人入內。
眾人所談的,還是此次馬球場的事,全都提議皇帝親自審訊盧常遠,再行定罪。
與皇帝所想不同的是,朝臣對此次的結果并無太大的意見,畢竟太子若想干點什么,在河西就能對越王動手,戰場刀槍無眼,被亂箭射死再正常不過。
再有楚王,一個過繼走了的皇子,如今正式的稱謂都改成燕王了,只不過眾人一時沒改過來還是喊著楚王。
連繼承資格都沒了,有何可懼?
就算太子是個傻子,也沒必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干這種事。底下心思活泛的,都在想著這明顯是有人想要嫁禍給太子。
眾人說了一陣,討論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隱隱有難以停下的趨勢。
看了眼朝臣,忽而又想起了有人過來回稟的事,徐遂皺著眉頭問道:“朕讓太醫給你大兄診治,你為何要將人帶走?”
想起宮人說的長子斷了兩根肋骨,他甚至都不敢去探望,就怕見了之后太過于傷心,但這逆子竟然將他身邊醫士給帶走了!
“父親許是不知道,當時場上不止大兄和二兄受了傷,所以兒才強行將帶了兩個太醫走,替其診治。”徐晏答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虛,甚至抬目直視上首之人,聲音和神情都是讓人挑不出錯的恭敬。
“若是等待審訊的幾日未得到治療,恐怕要耽誤病情。父親心疼大兄和二兄,也能由己及人體恤旁人。兒知道父親最心善不過,怕父親到時候知道了要后悔,才搶在前面先做了,以免父親將來太過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