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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都已經回京這么久了,貴妃還特地給他辦了這個筵席,那三哥和阿耶應該也快回來了吧?三哥和阿耶先前還說過,要給她帶河西那邊的玉石回來!
因心里存著事,顧令顏的腳步不由自主的放輕了,繡鞋踩在干枯枝葉上的聲音變得幾不可聞。耳畔傳來幾聲沙沙的響動,還有細微的人語聲,她便停了下來,轉頭朝旁邊一片榆林看過去。
“四娘子現在這樣子,恐怕難以走到外面去找醫士。不如先在這稍作歇息片刻,我去拿些藥膏過來。”
這道聲音略有些耳熟,不過今日赴宴的大部分人她都認識,沒覺得有什么稀奇的。透過層層樹干間隙,她看到杜修遠站在一塊大青石前,側身對著她。
青石上坐了一個女子,蹁躚長裙迤邐在地。
“好,多謝杜二兄了。”清脆的聲音傳來,顧令顏一下子懵在那,下意識揉了揉眼睛。
轉瞬間杜修遠便離了榆林,只剩下坐在青石板上的那個女子,正低頭揉按著自己的腳踝。沒多大會又試圖站起來,還沒走出去一步又重新坐了回去。
顯然是剛崴傷的,還有些疼,走不動路。
顧令顏怔在那半天沒回過神,等想起來要不要進去瞧兩眼的時候,卻發現杜修遠已經回來了,這次手上還拿著個白色的小瓷瓶。
“正巧筵席上備了點藥物,是治跌打損傷的,我拿了一瓶過來。”杜修遠走近后,將藥瓶子遞了過去。
顧容華伸手接了過來,溫聲道:“多謝杜二兄,倘若不是正巧碰到你,我這一時半會肯定是出不去的。”她將小瓷瓶的蓋子打開,抹了一點藥膏在掌心中化開,隨后輕輕涂抹在了崴傷的地方。
杜修遠點了點頭,道了聲不必謝他,卻再沒多的話講,只靜靜的站在那,身姿挺拔如勁松。
顧令顏看了半晌,猶豫許久自個要不要進去,還沒等她想出個結果來,卻見得顧容華已經將藥瓶子蓋好,自己緩緩站了起來,慢吞吞的走著。
“可要我去同你母親或阿姊說一聲?”杜修遠輕聲問她。
顧容華搖了搖頭,淺笑道:“不用了,也就剛才鉆心的疼,現在已經好多了,想必待會就沒事了。還是先別說了,免得他們擔心。”
見此情形,顧令顏便沒再走進榆林里頭,而是轉過身回了剛才筵席的地方。還沒進去,便聽到了里頭一群少女的議論聲。
“若說楚王是路過的也就罷了,可太子殿下怎么會突然過來,他不是一向不怎么喜歡筵席么?”
“是啊,還來得這般的巧,楚王正要替謝琳做主呢他就來了。”
“是不是來殺楚王威風的?”有人猜測。
另有人反駁道:“有這個必要么,楚王分明都要……”
“也是,剛才兩位公主也在,根本就沒當回事。”
“咦。”一道聲音忽而驚呼了下,“剛才謝琳是不是在跟顧令顏爭執?”
“對哦,還真是跟她,難不成殿下是為了顧令顏……可這不可能呀。”
眾人腦海里紛紛浮現出了半年前的傳聞,互相對視了幾眼后,有些驚疑不定的想著自己剛才是否有欺負過顧令顏。
“我看你們是閑得慌,殿下剛說的什么話都忘了?”朱修彤叱罵了一句。
太子剛才,曾斥責過謝琳背后議論他人,眾人一下子就想到了這。
短暫的沉默過后,有人小聲說:“可我們又沒說壞話。”
顧令顏的手扶在屏風上,想起從前她聽到別人在背地里議論她時,無論說的她什么,即便是再惡毒的語言揣度她,為了不尷尬,她都會選擇遠遠避開、或是等她們說完了再出現。
但現在她卻覺得自己從前想岔了,是她們在大庭廣眾之下背著她議論,她有什么好怕聽到后尷尬的?
只要她自己不尷尬,那尷尬的就該是她們。
如此想著,顧令顏直接繞過屏風走了進去,輕笑道:“你們在說什么呢,這么熱鬧,可否說給我聽聽?”
發現進來的人是她,眾人一下子就慌了神,手忙腳亂的試圖辯解幾句:“沒、沒說什么呢。對了,你剛才去哪了,好一會都沒瞧著人。”
看著一群人欲蓋彌彰的神色,顧令顏勾了勾唇角,卻沒有跟著她們一塊岔開話題的一員,而是又問道:“剛才說的什么呀?我只聽著了一兩句,若是不弄明白了,總覺得抓肝撓肺的。”
她神色里帶著好奇,一雙澄澈的杏眸亮得驚人,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緩緩翕動,仿佛一只山林間四處觀望的小鹿。
然而眾人的臉上全都是尷尬,有低下頭看自己的裙擺的,有顫巍巍拿起酒盞掩面裝作飲酒的,還有呆坐在那佯裝看風景的。
“她們在說殿下剛才處置謝琳,是否是因為你。”朱修彤淡聲說。
“這樣呀。”顧令顏拖長了音調,輕聲道,“她做錯了事,同我有什么關系?怎么會是因為我被處置呢?”她將話題轉到了謝琳被處置的緣由上,而非太子為何要出面處置。
眾人支支吾吾半天,沒人答話,更是因為想不出什么反駁的理由來。
謝琳在宮中無故啼哭、故意裝作受了欺負、將花燈扔下水、背地里說她人壞話,同顧令顏,似乎確實沒有什么關系。
“既然如此,以后諸位還是莫要再說這些話了。一句話多傳幾次就變了味道,到那時候,豈不是變成了太子是非不分的處置人?”顧令顏仍舊是挺直著背坐在那,聲音清脆悅耳,臉上的淺笑恰到好處。
她給了個臺階,一群人急忙給抓住了準備順著下來,忙道:“阿顏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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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中出來,回府的馬車上,顧令顏推了推靠在自己身上的顧容華,柔聲問她:“你的腳怎么回事?還疼不疼?”
她都已經竭力做出沒什么事的模樣了,怎么還是被阿姊給看出來了?顧容華疑惑地眨了眨眼,抱著顧令顏的胳膊說:“沒事沒事,阿姊你怎么知道的?”
顧令顏應了一聲:“哦,我在榆林看到你了,見有人給你送了藥,我就沒去找你。”
顧容華有些懊惱的啊了一聲,隨后說:“我本來嫌吵,想一個人走去那邊靜靜,誰知道被樹葉蓋住的地方有個坑,就把腳給崴了。幸好他過來,幫我拿了點藥膏。”
顧令顏緩緩點了頭,正要說話時,車架緩緩停了下來,外面響起了幾道爽朗的笑聲。
這笑聲太過于熟悉,幾乎是在傳入車廂的一瞬間,顧令顏便掀起了簾子,喊道:“三哥!”她眼睛亮晶晶的,盛著萬千的星子。
顧證笑著上前揉了一把她的頭發,在她要發怒之前又趕忙松開了手,笑道:“我給你帶了許多羊脂玉回來,可要看一看?”說著,他又對顧容華說,“容容也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