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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送回來?”
趙聞搖了搖頭:“沒呢,臣專門問過了。”看著徐晏下巴上隱隱冒出的淡青色胡茬,他心底忍不住搖了搖頭。
因著圣人病重的事兒,將戰后的安撫事項交代完了后,殿下便馬不停蹄的往長安趕。
今日好不容易趕到了,得知了圣人病情已經穩定下來后,殿下先是給圣人侍了回疾,而后聽說今日是中秋,又忙命他們去永昌坊打聽顧娘子是否出去賞燈了。
得了消息后,殿下竟是連儀容都來不及細細整理,只換了身衣衫就跑了出來。他向來都是個極講究的人,這樣匆匆忙忙的,是絕無僅有的事。
可眼下瞧著,結果卻并不怎么好。晚上的風有些涼,眾人出來的時候急,都穿的是單衣,趙聞看著徐晏被西風拂亂的發絲,竟覺出了幾分狼狽來。
見他眼底的那抹暗紅色逐漸消了下去,趙聞不由得問道:“殿下,可要現在回宮去?圣人在清暉閣設了賞月宴。”
“等會吧。”徐晏的眸光一直落在對岸的繁云樓上,啞聲說,“不著急,等會兒再走。”他想等她從里面出來,再看一眼再走。
想著趙聞剛才說的話,徐晏眼中忽而又溢出了一點笑意,先前的沉郁轉瞬間消散了不少。她沒退回來,估計是嫌麻煩,可卻也正方便了他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一行衣飾華貴、妝容精致的女郎從繁云樓中步出,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圍著一盞花燈打轉,站在繁云樓門口說了許久的話,一眾人都將一名身量高挑的少女簇擁在中間,不遺余力的夸贊著她。
瞧上去,似乎是那個少女贏來了一個花燈。
不多時,那群女郎便準備要離開,顧令顏也帶著笑意的轉過身,在看到不遠處陰影下的那道人影時,一抹柔軟的笑又僵在了臉上,隨后傳歸為平靜。
他這處是背著光的,若從遠處瞧著,便是一團模模糊糊的黑影,徐晏也沒想到她能這么快就發現了自己,先是一愣,隨后又迅速轉過了身。
只是想著在這悄悄地看一眼就好,一眼就好,卻沒想過會被發現。
第93章 徐晏踏著革靴匆匆趕來
頂著微寒的風從西市疾馳回宮后, 猶豫了片刻,徐晏終是選擇了去一趟清暉閣。
今日皇帝在清暉閣上設了小宴,邀了些皇室近親和宮眷們登樓賞月。
清暉閣是整座宮中最高的地方, 不但能將整座宮城的景色盡收眼底,就連外朝的皇城,甚至于些許宮外的城郭坊市, 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到清暉閣高處時,筵席已經過半, 見他貿然進來, 皇帝睜著雙朦朧的醉眼問道:“三郎, 你去哪了, 怎么這么晚才過來?”
徐晏徑直走了幾步上前行禮:“父親萬福。”他行到皇帝身邊立著, 輕聲道,“阿耶病將將才好些, 怎么又飲酒?”
其余人紛紛站起身給太子見禮,而后方才一一落座。
徐遂擺了擺手:“沒醉, 不過是幾杯薄酒罷了,酒味又不沖, 朕多喝一點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說朕這病不是好了, 算得了什么?”
他又絮叨了幾句,徐晏含笑聽著, 目光落在皇帝酒氣上頭而染了酡紅的臉上,輕扯了扯唇角。他眼神迷離, 揮動的手也帶著顫抖之意,就這要是說自己沒醉,那才叫有鬼了。
徐晏曾聽朱貴妃說過,皇帝年輕時顛沛流離那段時間本就有損于身體, 他自己也從不加以節制,身體崩塌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他不一樣,他要活得長長久久的,只有這樣,才能陪著顏顏更久。
故而每次大戰之后,就算其余將士都因貪涼不顧醫士阻撓飛快脫下盔甲,他卻不會如此,因為崔紹寧就是這么得了卸甲風的,身上經常酸痛到提不起力氣,偶爾還會犯咳疾。
“是我方才說錯了話。”徐晏微彎了下唇角,輕聲說了一句,隨后從身后侍從手里取來一盞花燈遞給皇帝,“方才閑極無聊,出去西市逛了一圈,回來時特意給阿耶買了盞花燈。”
那盞燈是他出西市的時候,因決定了要去一趟清暉閣,剛好西市門口就有賣的,便順便買了一盞。
外頭做的花燈,再如何好,跟宮里匠人做出來的也是不能比的。
徐遂接過來后,提在手里轉了幾圈,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來:“朕倒是想起了以前的時候,你祖父上元日在宮中設宴,朕帶著你母親偷溜了出去,她非要拉著朕給她贏一個花燈回來。”
徐晏抬起眸子看了一眼,這才發現朱貴妃竟是不在閣里,不由得問道:“母親呢,怎么沒瞧見她?”
“她剛飲了幾杯酒,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徐遂看了他一眼后笑了笑,忽而問道,“你竟然買了這花燈,怎么不給你阿弟阿妹也買一盞?”他抬手指了指下首坐著的一眾皇子皇女們,聲音清淡,帶著幾分病后的虛弱。
徐晏仰起脖子飲盡了一盞酒,朗笑道:“西市人太多,時間又緊迫,便只想著給阿耶買一盞了。等來年上元節,我再給阿弟阿妹買回來。”
這話里的含義再直白不過,然而皇帝十分受用,也跟著他笑了兩聲,隨后又開始咳嗽。
“太子殿下如此深明孝悌之道,實是大鄭和我等的福分。”一個宗室站起了身,高舉著酒盞同皇帝感慨起來,隨后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徐遂是個最為好面子不過的人,面上雖不動聲色,然心底已經隱隱竊喜起來,沖著那宗室道:“罷了罷了,他能安分些不惹事,朕已經很知足了。”
楚王手里捏著個白玉盞,若有所思地抬頭瞥了徐晏一眼,去了趟河西后,他這人是變了不少啊?
扯著唇角無聲地笑了片刻,楚王忽而問道:“你和大兄去了河西多日,我這數月卻獨自留在京中,每每夙夜憂嘆自己沒能為阿耶和大鄭略進綿薄之力。如今三郎已經回京,不知大兄何時回來呢?”
聽到提及了越王,徐遂也跟著坐直了身子,將探尋的目光投了過去:“只差了大郎不在,待他回來了,再好好兒聚一聚。”今夜恰巧是中秋,看著樓閣里的子孫和宗親,再聯想到唯有越王一人漂泊在外,他便忍不住有些心酸起來。
“二兄留在京中料理政事、照顧阿耶,便已是替阿耶分憂了。”徐晏一雙星眸落在楚王臉上,將他盯得發毛后,方才勾著唇角溫聲說,“至于大兄……應當是隨同大軍一塊回程。”
眼見著楚王張了張口,還待再說些什么,然而皇帝顯然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便擺了擺手說:“行了,二郎,今日難得天氣好些,賞月的檔口,就莫再說那些讓人難受的話了。”
皇帝之命自然無人敢不從,一眾人也都不敢再提越王的事兒,又恢復了先前三兩閑談、其樂融融的場面。
月上中天,眾人皆舉杯給皇帝祝酒,氣氛熱切至極。
幾抹云彩在半空中飄著,不經意間就擋住了朗月的輝光,從天際傾灑下來的銀輝驟然消散,整個清暉閣都跟著黯淡了一瞬。
宮人們急忙又點了數根火燭,暖融融的燭火重新將樓閣映得明朗,泛著溫潤的光澤。
正當眾人身子上泛著一股疲憊之意,將要起身離去時,皇帝卻突然說起了燕王病逝的消息。
燕王是先帝幼子,曾備受先帝疼愛,先帝崩殂時僅僅是垂髫之年,是在宮中由皇帝這個長兄撫養大的。今年剛剛薨逝了不過數月,然而膝下并無子嗣,唯有一年幼女兒,已經提前被封為了縣主,打算接入宮中撫養。
皇帝感慨了番幼弟無嗣,竟是連香火都無人供奉,說著說著,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