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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宴飲之上眾人皆為徐姓皇室子孫,聞言也紛紛感慨萬千,有人提議陳王等一種親王子嗣眾多,若是圣人實在心疼燕王無子嗣,可讓宗正寺從這幾位親王的子嗣中挑選過繼之人。
然而徐遂卻并未發話,而是背靠在憑幾上垂目不語。不知過了多久,夜風愈發的沁涼,皇帝卻突然提出,意欲將愛子楚王過繼給燕王為嗣。
眾人都被這決定給嚇得不輕,楚王更是立時跪了下來,呆滯道:“阿耶——”
徐遂擰了擰眉頭,低頭問:“怎么,不愿意?”
楚王臉色一陣煞白,頭顱深深垂下,拜倒在地說:“圣人之命,臣豈敢不愿。只是從此以后,阿耶便不再是阿耶了。”
他現在是皇子,皇帝對他來說既是君上,更是父親。
可若是過繼到別人家了,那就只能是君父。
更重要的是,若是過繼到了燕王名下,他就永遠喪失了名正言順,除非當今的子孫全都死絕了,不然怎么也輪不到他……
看著跪倒在地面白如紙的楚王,再有周遭驚疑不定的眾人,徐晏眸光沉沉,擱下手中酒盞,嘆息道:“阿耶,宗室有不少子孫,何必定要二兄去給叔父承嗣。”
皇帝并未接話,良久后,淡聲道:“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二郎你留下,朕有話對你說。”
因天色已晚,宮門落了鑰,故而今晚一眾宗親都是歇在宮里的。聽到皇帝此言,眾人默不作聲的起身行過禮,而后由宮侍引著去往自己的住處。
徐晏落在最后面,臨走前又回首望了一眼,欲言又止地看著皇帝,片刻后方才隨著眾人一塊下了閣樓。
“三郎。”楊柳樹下,潯陽公主特意留了片刻,叫住了來人,“你一會可有什么旁的事?”
徐晏頓住了腳步,頷首道:“二姊。”隨后方才說,“今日是中秋,還待去一趟母親處,二姊是有什么要事需同孤說?”
潯陽愣了一下,方才反應了過來,忙笑道:“也是,我都差點忘了。你今日才回京,待會從貴妃那出來就好好休息,阿姊就不打擾你了。”說罷,她便叉了手轉身離去。
朱貴妃從清暉閣回去的早,只略飲了兩杯果酒,將將一回去就嫌自己身上酒味大,要人備溫水洗漱。
錦寧問道:“今夜中秋,娘子怎么不多玩會再回來?”
朱貴妃懶散的掀了掀眼皮子,意興闌珊地說:“沒什么意思,何況熏得慌。”都是些皇室的人,她坐在那本就覺得有些拘束,再加上徐晏也不在那,更沒什么待下去的興致,便推脫自己不勝酒力,溜了回來。
“三郎今晚跑哪去了?”
宮侍回道:“太子殿下出宮去了。”
今日不是剛回來,大晚上的跑出宮作甚?朱貴妃眸子里閃過一絲疑惑,靠在外間的矮榻上拿了本書看。
錦寧上前給她蓋了層薄衾,柔聲說:“今夜圣人倒是飲了不少酒,雖說那酒后勁不大,可那一杯接著一杯的,奴婢瞧著都有些心驚膽戰的。”說著,她嘖嘖了幾聲。
“喝就喝唄。”朱貴妃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病后就飲酒也是他自己的事,反正喝垮的又不是她的身子,她有什么好擔憂的?
要是喝垮了,那不是正好?
因著知道貴妃回來后必定要立馬洗漱,底下宮侍們早就將用具都備好了,只等著她回來后將水調至合適的溫度。沒多大會,便有負責盥洗的宮人前來稟報浴房已經備好了。
朱貴妃洗過澡后,正好回寢殿,卻從清暉閣那邊傳來了圣人欲將楚王出繼給燕王的消息。
這下子,是怎么也睡不成的了。
她心中思緒百轉千回,最后方道:“他這是要直接放棄老二了?”
錦寧感覺自己的心臟噗噗直跳,怔了半晌后才回過神來:“圣人這是……”楚王再怎么說也是皇子,圣人居然舍得將自己的兒子給過繼出去?
從皇子變成王子,這心理落差可真夠大的。
“他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摳。”朱貴妃按了按眉心,良久后忍不住笑了一聲,眼中流露出了些許興味。
讓楚王去給燕王做嗣子,一來是直接放逐了他,將他的繼承權丟在了所有皇子的最末尾去。二來,估計也是他早就不想養著那群宗室,好不容易燕王死了無嗣,他不正巧能省一大筆錢?
但燕王畢竟是先帝幼子,并未犯錯,他直接讓燕王一支就這么絕了后也說不過去,又不想從別的支庶中過繼,還不如直接讓自己兒子去承了爵。
敲動了幾下扶手后,朱貴妃溫聲道:“以后還有得鬧呢。”
徐晏趁著夜色到了清思殿,同她說了幾句話后,便轉回了東宮。
等他一走,朱貴妃便吩咐人去將殿內收拾收拾后熄滅燭火,自己立刻換了寢衣回臥房。
皇帝每當有大事要做決斷時,總是會來她這里一趟,她估摸著待會同楚王說完話,恐怕還得來清思殿。
但她這會累得慌,并不想見皇帝,也懶得跟他裝模作樣說些勸解的話。與其面對他那張臉,還不如躺床上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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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庭院總是帶著一股蕭瑟之意,無數枝葉開始發枯、泛黃。
長安城中到處都是零落的瑟然,大明宮里種的幾株參天銀杏樹下鋪了一地的金杏色。
雖比不得城外玄云觀里頭的銀杏樹久遠明麗,但因植栽了數株,且歲月已有百年,放在一塊看時,頗有些意境。
因著太子是大勝回京的緣故,朱貴妃特意在太液池中的蓬萊島上設下了筵席,遍請京中眾人,順帶隔著半片太液池看對岸繽紛落下的銀杏葉子。
顧令顏今日著了身淡色的衣衫,衫子是團花紋鵝黃綺的,下身則是一條四時花卉紋的月白長裙。因嫌棄走動麻煩,連披帛都懶得挽就出來了。
發上也沒戴多少釵環,望仙髻上只有幾根素色玉簪同一支樓閣仙人金簪。
崔芹今日將她那盞在繁云樓贏來的花燈帶進來了,一群小姑娘新奇極了,以前覺得難以得到的東西,竟變得不那么遙不可及了起來,一個個傳來傳去的翻看著,眼中閃動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原來沒那么難得到啊。”一個緋衣少女感慨道,“以前總覺得長安城里人才輩出,繁云樓的花燈極難拿到呢。”
“是呀,等來年咱們也去試試吧,又不止一盞,說不定就有了呢。”
顧令顏望著說笑的眾人,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若是放在十幾年前,上元、中秋的繁云樓,總是要聚集大批的文人墨客,那時在里面想要拿到一盞,比如今要難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