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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宮務徐遂是一向不管的,無論從前是何身份的時候,他都是將一應內務放在朱貴妃手上。這么多年過去了,從未出過什么差錯。
聽到這,徐遂還以為朱貴妃是火氣已經消了,便笑著說:“你來定奪就行,兩個媵妾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說完這句話,他頓了一瞬,下意識望向朱貴妃。
一時情急,竟忘了些東西。
但朱貴妃卻絲毫不受影響一般,將賬簿往徐遂面前一攤,溫聲道:“圣人,宮里這個月事多。二郎納妃,四郎他們封王。這開銷,已經是上個月的兩三倍了,上月宮里進了幾個新人都沒多多少。”
“是很有些多了。”徐遂一目十行的掃了過去,眉頭漸漸的擰了起來。
朱貴妃輕應了一聲,隨后說:“大郎納林孺人的時候,宮里錢財寬裕,阿吳又補貼了不少,故而給的聘財多。可如今哪里都等著要用錢,妾也不是要省這點錢,就怕太過張揚了,四郎也到了要入仕的時候,被那些人給參上一本。”
“先受些委屈,等她們嫁進來了,妾再讓阿吳私下里補貼一番,豈不是更好?”
河西戰事正是吃緊的時候,涿郡那邊高句麗亦是虎視眈眈,萬萬不敢松懈。無論是養著那么多將士,還是制造兵器、盔甲、糧草,又或是修補城池、給陣亡將士家里的補貼和安葬費,都是大筆大筆的開銷。
四皇子若是這個時候納妾花銷太大,甫一入仕就被盯上,那就不好了。
徐遂望著朱貴妃的眸光愈加溫和,柔聲道:“朕都還沒想到這一節,這些年,實在是辛苦你了。既如此,也不必從公中出聘財了,朕和她一人貼補一些即可。你去告訴阿吳一聲,別給我鬧什么幺蛾子出來,千萬不許宴飲。”
朱貴妃翹了翹唇角,她要是直接壓這筆錢,吳昭儀肯定要鬧一場,雖說肯定鬧不贏,但卻夠惡心人的。還不如跟皇帝說一聲,讓他去做這個惡人,且皇帝比她還狠,直接讓公中不必出聘禮。
她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垂首淺笑:“這有什么辛苦的,哪家婦人不要做這些事?圣人處理朝政,日理萬機,才叫辛苦呢。”要是不管理宮務,她才更辛苦。
現在她還能不高興了,隨意將吳昭儀等人搓扁揉圓,要是連理六宮事的權力都沒,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徐遂之所以一回宮就過來看她,就是擔心徐晏走了她心情不好,此刻見她面上帶笑,一派輕松閑適模樣,便將心放回了肚子里。
倆人又說了一會話,徐遂用過晚膳后本想著留下來陪她,卻傳來吳昭儀暈了過去的消息。夜色已經深了,但顧及著越王今日剛剛出門,還是往她的住處而去,朱貴妃也跟在了他身后一塊過去。
顧令顏一整日都沒曾出門,上午的時候在院子里逗弄幾個侄兒外甥,等到用過了午膳,城陽郡公家的人卻登了門。
城陽郡公家和杜夫人一樣,出身京兆杜氏,只是京兆杜氏和顧家一樣綿延多年分支眾多,兩家并非一房的人,還隔得稍有些遠。杜夫人未出閣前很少有什么來往,無非就是年節時見上一面罷了。
還是因顧審年輕時和老城陽郡公官場上的交情,倆家才開始交往頻繁起來。因著同宗的緣故,后來雖不在一處為官,但也沒斷了來往。
今日是郡太夫人親自帶著兒媳登門,說是來找杜夫人閑話的。
杜夫人先前并未給她提起過這件事,直到被叫過去的時候,顧令顏才知道今日會有旁人登門。這斷日子因著河西戰敗、圣人大怒的緣故,顧家一眾人都是閉門不出的,生怕太過招眼,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傳到圣人那去。
雖說這可能性不太大,但顧審向來是個小心的人,否則為官多年,他這么大的脾氣哪能活到今天。
打扮好了從青梧院出去后,她一路沿著池邊的回廊走到了正院。
仆婦等人遠遠地瞧見她來了,掀開簾子急忙將她給迎了進去,顧令顏先給杜夫人行過禮,而后又一一給城陽太夫人等人見禮。
她還沒行完禮,便聽城陽太夫人朗聲笑道:“幾個月沒見,顏顏這孩子愈發招人疼愛了。”
顧令顏微仰首,她本以為來人只有城陽太夫人幾個,等抬起眼眸才發現,城陽郡公夫人身后還站著一個著了身團鶴紋青色圓領袍的青年。
第82章 吳郡風光秀麗,一步一景……
房里點著禁中非煙, 沒有煙霧傳出,但馥郁的香氣一縷縷向外飄散,縈繞在每一處角落。
城陽太夫人的笑聲很爽朗, 聽在人心里便讓人覺得舒暢,雖比杜夫人年紀稍大些,但她保養得宜, 又不像杜夫人經歷過痛楚,尤其是一頭烏發里半點銀絲都不摻雜, 倆人瞧著卻是差不多的。
顧令顏很愣了一下才回過了神, 將視線從青年身上移開后, 同他見禮道:“杜二兄。”
杜修遠從城陽夫人身后步出, 同她行了個平輩禮, 聲音溫潤似玉:“想不到這么就沒見,三妹妹竟還記得我。”他垂首對城陽夫人說, “前些日子回來,阿娘你還說不認得我了。”
其實杜修遠常年在外游學, 顧令顏算下來已有兩三年沒見過他了。這個年紀的人幾個月不見就變了個樣,她實則沒看出來眼前的人是誰。
只是城陽郡公家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只有三個, 城陽世子已經娶妻入仕, 身上氣質截然不同,杜三郎她也見過城陽太夫人帶他赴宴。那剩下的這個, 就只能是杜家二郎了。
城陽夫人忍不住輕笑,隨后拍了杜修遠一下:“你這孩子, 真是欠收拾。顏顏記性好認得你,就不許我不認得了?”
侍女正好端著茶水和點心掀開簾子進來,杜夫人便在上首笑道:“行了,都坐下歇會罷。”
顧令顏順勢在杜夫人左手邊的莞席上坐下, 拿起一旁的粉瓷小盞輕啜了一口,才覺得已經懵了的心神緩過來了些許。
她垂首用力咬了一口梅脯,心里慢慢思量著城陽太夫人今日帶著杜修遠登門的用意。
不帶杜三郎來,也沒帶家中的小娘子來,想也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通了這一節,顧令顏坐在這便覺得渾身被火給燎了一樣,拿著梅脯的手都有些穩不住,臉上卻又不得不扯出得體的笑容。身子坐得筆直,釵環披帛不曾挪動一下,衣衫無一絲褶皺。
眾人飲了一陣茶后,杜夫人道:“聽說修遠此次游歷回來,大有所獲,還拜了汝陽先生為師?昨日還聽我家老頭子夸過他,說他有鳳毛呢。”
汝陰先生是當今名士,其雖出身寒門,卻備受世人尊敬,朝廷屢召不仕后,名聲卻更為響亮了。
傳聞其收徒極為嚴苛,至今能稱為其弟子的不過十來人。其中最出名的便是當朝戶部尚書,剛到而立之年便已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銜,成為現今最年輕的宰相。
城陽太夫人顯然對此很是滿意,連眸子里都帶著笑,卻是謙遜的擺了擺手:“哪有什么鳳毛不鳳毛的,他也就是馬馬虎虎看得過去罷了,只是拜了師,不算得什么。你家三郎才是年少有為,年紀輕輕便已在河西任要職,那才叫前途不可限量!”
原本是倆人互相吹捧的關節,正該皆大歡喜的時候。杜夫人的神色卻突然間僵住了一會,隨即又展開笑顏,搖頭說:“戰場上刀劍無眼,我們不指望他立多大的功勛,能每年回來看我們一次就行了。”
每年回來看一次的前提,是活著。
城陽太夫人突然想起了顧維,意識到自己一時口快說錯了話,且這位還是杜夫人親子,比顧證這個孫子來得更加親近。她心里一時間有些忐忑,見杜夫人轉了話題,且臉上并無怒意,這才放下了憂心。
城陽夫人手中團扇輕搖,眸光盈盈:“我前幾日在筵席上碰到阿李了,她還跟我抱怨,說阿證去河西那么久,好不容易寄了回書信回來,結果就只給顏顏捎了禮物。”她頓了一瞬,又笑道,“我同她說,要不怎么說顏顏招人喜歡呢。”
杜夫人跟著笑了一陣,沖顧令顏道:“我們這邊還有事,你帶著你杜二兄出去池子邊上轉轉,他許久沒來過了,想來對咱們府上也不熟悉。你去看看桃子熟了沒,若是熟了就讓人摘一些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