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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說是太子出征,侍中他們都去送行了。夫人說今日侍中起得太早吵到她了,她要睡個回籠覺”綠衣在錦盒上拿了支桃花釵,“今日用這支釵子?”
顧令顏揉了揉眼睛,低聲道:“都行。”
隨意的挽了個垂髫分肖髻,戴了幾樣發飾過后,顧令顏正要起身,綠衣卻突然從妝臺上拿了個東西放在她面前:“三娘,這個東西要如何處置?”
顧令顏凝神看去,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頗有些惱火地說:“我前日不是跟你說了,讓你趕緊扔了么,怎么還在這?”
綠衣笑了一下,溫聲道:“三娘,我瞧這東西不大一般,要是扔了被人撿去,恐怕是要生出事端來的。”
伺候了她十幾年,她當然知道顧令顏說的扔了不過是氣話,就算心里再想扔,若是別的東西也就算了,可這個似乎比較要緊。
顧令顏很少發脾氣,若是真的發起脾氣那就是什么都不管了,任何東西都看不順眼,恨不得通通都扔了。綠衣就是知道這點,才不敢在她氣頭上扔,專門等她心情好些了,才重新說這個事。
顧令顏有些不悅的皺起了眉頭,到底沒再說讓她扔了的話,胡亂看了眼上頭刻的字后,將東西塞進了柜子最里面,嘟囔道:“煩死了?!?
朱雀大街上雖擠滿了人,卻不見有多吵嚷,駿馬的步伐整齊劃一,踏在地上濺起一片黃塵。
徐晏操縱著一匹烏色卷鬃馬行在皇帝后面,快到明德門處時,速度愈發的慢,抿緊了唇遙遙望著前方。
“三郎,你怎的越發的慢了?”越王在他身側輕笑了一聲,問道,“這是做什么呢,去河西可是你自己要的,莫不是突然不想去了?”看著是在調笑,但他眼中的憤恨卻怎么也隱藏不住。
若是徐晏離了京,他大有可為之處,沒想到這人竟是硬要將他也拖出去,真真是壞到了骨子里!
徐晏沒理會他,視線一直在城門附近逡巡著,將那邊聚集的所有人都掃了個遍。
可就是沒看到他想看到的那個身影。
明明早就知道的,偏就還是心口一陣陣的泛著疼。
第81章 城陽郡公夫人身后還站著……
夏日的雨來得急, 不聲不響的就開始下了起來。
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幾乎是一瞬間便籠罩了整座長安城。細密的雨砸落在地上,煙雨朦朧間, 仿佛不是宏偉壯闊的長安,而是溫柔多情的江南。
雨水遮擋了眼前的視線,徐晏沒有管身側越王陰陽怪氣的聲音, 現在不是收拾人的時候,橫豎等出了長安, 還不是任他如何。便只淡聲道:“大兄若是不想去, 可自行留下, 不必拿孤做幌子?!?
越王被他一激, 怒道:“分明是你故意放慢馬速, 胡亂說什么?”
怒氣沖沖之下地聲音有些高,驚擾到了前面的皇帝。徐遂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越王急忙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
徐晏微微抻著脖子張望四周, 水珠覆住了睫毛,遮擋了部分的視線。周圍聚集了一大群看熱鬧的、送行的人, 偏就沒有他想看到的那個人。
可他也曾擁有過的。
他驀地想起幾年前, 也是在初夏的時候前往河西,那時他的行程算是半保密狀態的, 知道他要去河西的人不多,更不可能像今日這樣有皇帝和眾臣送行。
去的前一日, 顧令顏去東宮找他,興致勃勃地說要給他彈一曲陽關三疊。他嫌顧令顏煩,找了個借口推脫走了,溜去了書房。
在書房里待了一會出來時, 卻看到顧令顏還在麗正殿里,右手漫不經心的撥弄著琴弦,微垂著頭,神情委頓。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看著她垂頭喪氣,甚至還帶了點委屈的模樣,他心里突然就悶得慌,于是輕聲她:“顧令顏?!?
“嗯?”顧令顏抬起頭來看他,只一瞬間又低下頭,小聲道,“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我現在彈琴可厲害啦,先生前幾日還夸過我呢,說我的幽蘭彈得可好了。”
她眼簾低垂,長而卷翹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將烏黑的眼珠子給完全掩蓋住了。嘴唇緊緊抿著,頰側的笑靨不見了蹤影。
凝著顧令顏看了許久以后,他輕咳了一聲,別別扭扭地對她說:“那你彈吧?!?
出了明德門后,城外地勢開闊,徐晏回頭望了眼高聳的城墻,旋即自嘲的笑了一聲。
從前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現在他卻根本就沒機會聽她彈琴。
本來要往涿郡去、最后停駐在臨渝關的大軍已經被重新召回來,直接去往河西。此次戰事急切,根本沒時間在路上耽擱,同皇帝作別以后,徐晏雙腿一夾馬肚,絕塵而去。
眼見著眾人逐漸消失在眼前,官道上只剩下滾滾黃沙,徐遂從長亭里的椅子上站起身,要步出長亭。
楚王急忙上前攙扶住他:“阿耶,小心臺階?!?
徐遂將他的手揮開,淡聲道:“二郎,朕還沒老到那個地步。”
楚王笑了一聲,亦步亦趨的跟在徐遂身邊,沒有多說旁的話。本來皇帝已經下過旨意,讓他在大婚以后和越王一同前往封地,但隨著河西戰敗,徐遂和越王要前往河西,他便順理成章的被皇帝給留了下來,讓他幫著在京中理事。
眾臣這次倒是都沒怎么說話,算是默認了這件事,畢竟皇帝已經去了兩個兒子,想留一個在身邊也是常理。
徐遂回宮后先讓人給吳昭儀送了份東西去,隨后徑直去了清思殿。
朱貴妃正坐在書房里頭,翻看著宮中這個月的開銷,見是皇帝進來了,她急忙將賬簿放下,起身笑道:“圣人怎么來了,三郎他們都走了?”
“走了。”徐遂輕嘆了一聲,上前攬住她的肩膀,無奈道,“三郎這孩子也是犟,朕那日扔東西下去,也不知道躲一下,到今日都還沒完全結上痂,就這么頂著一腦袋的傷出征。”
朱貴妃略微冷了下臉,將徐遂的手給拂掉,轉身坐回了剛才看賬簿的位置上:“圣人是他阿耶,三郎脾氣有多犟,圣人難道還能不知道?”
她暗自冷笑了兩聲,今日特意說起那傷,難道還真是關心徐晏?不過是覺得徐晏臉上帶著傷,怕朝臣以為他不慈罷了。
以他的脾性來說,徐晏那日無論是躲還是不躲,都只會將他的火氣給激得愈發的旺,要怪只能怪他手欠,朝人臉上砸東西。
徐遂有些無奈,上前一步說:“少君,朕是他阿耶,難道在你心里,朕還會害了他不成?”
“妾可沒這么想,這是圣人說的?!敝熨F妃染了丹蔻的纖細長指翻動著賬簿,視線壓根就沒挪動半分,容色是顯而易見的冷淡。
她正忙著,且面沉如水,心情正是不好的時候,徐遂不敢再招惹她,便在旁邊坐了下來,陪她看著賬簿。
等過了半晌將賬簿看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她忽而捏了捏眉心,溫聲道:“前些日子阿吳同我說,給四郎挑了一個孺人和一個媵人,似乎快要進府了。圣人瞧著,這聘財還是依照著大郎納林孺人的時候給?”四皇子在楚王納妃后和底下幾個皇子一塊封了王,他被封為了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