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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本是不大好看的,然聽了這話,面上陰霾霎時一掃而空:“好,這就去。”
一行人下去換汗濕了的衣裳,遠遠地有人笑道:“顧三,你妹妹怎么這么好,不像我妹妹,回去恐怕還得嫌棄我輸了球,不如把她讓給我算了。”
顧證抬手就是一拳,斥道:“我呸!就你也配肖想我妹妹?”
幾人嬉笑著走遠了,顧令顏也沒留著,轉過腳步后,挽著顧容華往先前觀賽的地方走。
徐晏落后了會出來,即便贏了一場,臉色亦是沒有半分喜悅。正好看到她同顧證說話的模樣,面上帶笑,眼中也盡是雀躍。
本是耐心在一旁等著,想等顧證走了后,上前去喚住她。然而那人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舍,說完話便徑直走了,看都沒朝他這邊忘一眼。
想要上前的腳步硬生生頓住,心底難得的生了怯意。
只那么猶豫的瞬間,那人便已經走遠,只余一片衣角從墻邊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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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長安城已經連著熱鬧了許多日子。
到了除夕那日,從每一處坊市前行過,都能聽到里頭眾人大聲談笑的聲音。
至晚間,顧家各處都點了燈,池水被邊上的燈一照,再配上漫天的星子。微風吹拂下,閃著一道一道的光。
顧令顏立在暖閣里頭看晃動的池水,描摹著樹上幾只寒鴉的模樣,一面畫著一面輕聲問:“祖母那邊可要咱們過去了?”
“沒呢。”綠衣給她添了盞茶,溫聲道,“郎君他們還在議事,夫人剛才派人說,可稍晚些過去。今晚還要守歲,三娘可要睡一會?”
除夕晚上還得商議的事,必得是大事。顧令顏握筆的手微頓,隨后又繼續畫了起來:“我下午睡了一個多時辰,不怎么困,等我將這株榆樹畫完就去。”
正畫著,卻又有侍從進來稟報,說太子派人給侍中送了新歲賀禮來,還給顧家眾人皆準備了份禮物,問她想如何處置。
“哦,我就不必了。”顧令顏勾勒著最后一道枝椏,“來送東西的人還沒走罷?趕緊讓他拿回去。”
第50章 “表字季婁的,是三叔!……
朔風裹挾著寒意, 難耐的氣息浸透到了骨子里,單是被這風拂一下面龐,便覺得像是被利刃劃過一般。
清思殿中暖融融的, 與屋外的凜冽之意截然不同。博山爐孔隙間裊裊霧氣繚繞,細細聞著,透著股淺淡的梅香。
朱貴妃正聽各局女官上報完了年底的事, 纖手翻看著手中的書冊,輕聲道:“今年宮里的花銷, 似乎比去年要少些?”
女官回道:“是, 今年各宮的份例本就少些, 且去年有公主出降, 越王又納了孺人和媵人。今年算下來, 著實要比去年少得多。”
朱貴妃輕笑了一下,溫聲問:“你剛才說的, 阿吳那邊是個什么事?”
“今早潯陽公主進宮了一趟,走了后吳昭儀便摔了寢殿內的東西。”女官垂首站在那, 清晰的將事情給描述了遍,“昭儀還讓人將四皇子打了幾戒尺, 再后來的事, 婢子便不知曉了。”
香爐上的煙霧模糊了朱貴妃的柔美面容,卻將其襯托得愈發出塵脫俗。頓了片刻后, 她搖頭無奈道:“大過年的,打孩子做什么呢。你一會去同她說, 讓她收著點脾氣。”
女官應了是,幾人躬著身緩緩退出去了。
待人都走了,朱貴妃方道:“晚上不必去紫宸殿,今年宮宴就在咱們殿里辦。圣人待會就來了, 記得交代膳房將菜做得重口些。”抬眸環視了一圈,疑惑道,“三郎呢,剛才不是還在里頭,怎么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剛才有東宮的人來過一趟,殿下便出去了,許是有什么急事。”錦寧輕聲說了句,隨后拿了一小碗湯綻梅擺在案幾上。
庭院里風聲呼嘯,觸目皆是枯枝,一簇青竹便是當中僅剩的一點綠意。
徐晏立在那簇青竹旁,聽著幾道風吹過竹葉時的沙沙聲,棱角分明的面上蘊含著怒氣,下頜緊繃。過了半晌,澀聲問:“都退回來了?退回來了?”
聽著是問句,然聲音小得出奇,更像是在喃喃自語,從嗓子眼里溢出來的幾道聲音。
本就已經沒法子改的事,只是心里到底不愿承認罷了。
“是,三娘不愿意收,都給退回來了。”去送禮的親衛低著個頭,卻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隱隱散發出來的怒氣,遂壓根就不敢抬頭看他,生怕被這怒火給殃及了。
只那么一瞬間,徐晏便覺渾身無力到了極點。
似乎怎么做、無論做了什么,都是徒勞無用的。掩在衣袖在的手握成拳,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然而身子卻早就被凍得麻木了。
“可有說什么話?”徐晏緩了良久,才能稍稍透過氣,從發懵的狀態中回過了神。
親衛搖了搖頭:“臣沒曾見到三娘,三娘也沒交代話。”
眸子里的光一點一點黯淡下來,徐晏緊了緊拳頭,最后又無力的松開,揮手讓親衛退下。自己失魂落魄在院子里站著,抬眼看向漫天閃爍星子,忽的便憶起了今年元日。
宮中元日慣例要辦筵席,彼時顧令顏一大早的便到了宮中赴元日宴。筵席未開始時,她徑直去了東宮尋她。
他恰好去了紫宸殿議事,她便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
見了他時,顧令顏臉上也沒有半點等待時的焦灼與煩悶,反倒是笑著說:“我給你帶了一方硯臺,是我阿兄剛從歙州帶回來的,你一會得了空記得去瞧瞧。要是不喜歡,我那還有別的,再給你送過來哦。”
“我還給你穿了個掛飾,你看好不好看?”
她說那是送他的新年禮,愿他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那時少女眉眼彎彎,笑靨如畫。
正是元日,剛又解決了件潁川郡的事,他心情算是不錯。望著顧令顏唇角的那抹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一下:“我庫房里有幾樣釵環,待會讓人拿給你。”
顧令顏梳了個凌云髻,卻只戴了幾朵絨花和一支碧玉簪,并無多的點綴。他想著那幾個釵環繁復精致,戴在她頭上應當是好看的。
“好呀。”她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飛快的撇過頭,小小聲地說,“那上元節,我們一塊去西市看花燈好不好?我想要繁云樓最漂亮的那個花燈。”
可他沒能如她所愿,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那時她面上含羞帶怯,對他送的禮物極為寶愛。可如今,她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便直接讓人給退了回來。